（2026.11.2 新加坡）全球最大加密货币交易所币安（Binance）遭窃超过63亿美元（约82亿新元），再度引发外界关注朝鲜的网络攻击能力，也令人怀疑，这个长期与国际社会隔绝的国家是否已把网络犯罪发展成一项丰厚的外汇来源，甚至利用这些非法所得资助核武器及其它军事项目。
美国联邦调查局（FBI）上周六将这起史无前例的盗窃案归咎于朝鲜，并指行动由该局称之为TraderTraitor的黑客组织策划。事件发生于10月29日，黑客从币安的热钱包（hot wallet）转走大量数字资产。
这起事件不只是一起巨额加密货币盗窃案，也反映朝鲜可能已找到绕过国际制裁的新途径：通过网络攻击窃取数字资产，再利用跨国洗钱网络将赃款转化为资金和物资，为经济运作及核武器发展提供支持。
币安如何遭到攻击
据《路透社》报道，区块链交易记录显示，超过63亿美元资产大部分在约20分钟内被转走。
币安最初怀疑员工笔记本电脑遭入侵，后续调查则发现，攻击可能涉及多个节点。交易所通报，热钱包遭到攻击，但没有证据显示钱包私钥（private key）外泄。
这项区别十分重要。热钱包虽然方便处理交易，但比离线储存的冷钱包（cold wallet）更容易受到攻击。美国区块链分析公司TRM Labs指出，黑客可能入侵币安的交易签名系统，绕过授权程序，操纵交易指令转走资产。
香港律师朱乔华接受路透社访问时形容，攻击者可能没有偷走金库钥匙，而是劫持了指示金库何时放款的系统。
这显示，即使区块链本身正常运作，交易所的核准系统一旦出现漏洞，仍可能造成巨额损失。
币安事后暂停提款，并与执法机构及区块链分析公司追踪资金。交易所称，约30亿美元受影响资产已被冻结，并承诺自行承担损失。截至周日，已追回或补足约95%的被盗资产，准备分阶段恢复提款。
不过，这起事件已震动整个加密货币行业。其它交易所担心，黑客攻击的目标已不只是私钥，而是包括员工设备、内部网络及交易授权系统在内的整套操作基础设施。
据路透社报道，Coinbase已调整离线储存加密货币密钥的系统，Kraken则加强监测并重新审视自身防御措施。业者也呼吁建立实时警报及情报共享机制，以便在发现攻击时迅速通知其它平台，协调拦截和冻结赃款。
交易所通常通过冷钱包、多重签名及提款限额等措施降低风险，但这些防线并非万无一失。尤其当攻击者能够控制交易所内部的签名系统时，即使私钥没有外泄，也可能发出未经授权的交易指令。
黑客将资产转为以太币（Ether），也有助于逃避冻结。泰达币（Tether）和Circle等稳定币发行商可冻结涉及非法活动的钱包资产，以太币则没有单一发行机构能够直接冻结。资金还可通过跨链桥（ cross-chain bridges) 及混币服务 ( crypto mixing services )转移，增加追查难度。
2025年2月，FBI也将加密货币交易所Bybit约15亿美元失窃案归咎于TraderTraitor。黑客把赃款分散至多个区块链上的数千个钱包地址。这些案件显示，朝鲜相关黑客已具备攻击大型金融平台及迅速转移资产的能力。
制裁之外的平行经济
朝鲜网络行动已从间谍活动和系统破坏，逐渐发展成国家创收计划。相关组织普遍被认为与朝鲜主要军事情报机构侦察总局有关。
2016年，黑客利用国际银行间金融电讯协会（SWIFT）系统，伪造付款指令，企图从孟加拉央行在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账户盗取10亿美元，最终成功转走1.01亿美元。调查人员后来将行动与朝鲜拉撒路集团（Lazarus Group）联系起来。
此后，朝鲜逐渐把攻击目标转向加密货币。
联合国安理会专家小组2024年报告指出，正在调查朝鲜2017年至2023年间涉及加密货币企业的58起疑似网络攻击，金额估计达30亿美元。报告引述成员国评估，恶意网络活动约占朝鲜外汇收入一半，另有估计指约40%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计划经费来自非法网络活动。
由美国、日本、韩国及其它国家于2024年组成的多边制裁监督小组（MSMT），在2025年10月的报告中估计，朝鲜网络行动人员2024年窃取至少11.9亿美元加密货币，2025年前九个月再窃取16.5亿美元，主要来自Bybit案。
这些数字属于政府评估，未必能独立核实，但反映国际社会关已注网络犯罪已成为朝鲜规避制裁的渠道。
朝鲜不一定把赃款直接汇回国内，而是通过海外人员、经纪人及多个司法管辖区，把数字资产兑换成现金、银行存款或商品。MSMT发现，朝鲜曾使用稳定币买卖及转移军事装备，以及生产弹药所需的铜等原材料。
另一条创收渠道，是朝鲜籍资讯科技人员冒充外国人才，到海外企业远程工作。他们利用假身份、伪造学历及工作经历应聘，所得薪酬则通过传统支付平台或加密货币转移回国。受聘后，他们也可能接触企业机密、窃取知识产权，甚至发动进一步攻击。
美国和澳洲政府2026年3月估计，朝鲜海外资讯科技人员2024年创造3亿至8亿美元收入。华盛顿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同月报告则指出，随着其它地区加强执法，这些人员已把活动扩展至欧洲，并利用人工智能生成的个人资料申请职位，甚至瞄准国防承包商。
韩国庆南大学教授林乙哲告诉《法新社》，国际制裁限制朝鲜传统贸易，网络盗窃却让平壤只需动用相对少量人力和资源，就有机会取得巨额资金。他补充，相关收益可用于军事研究、采购武器零部件及支持国防工业。
不过，赃款最终有多少流入政府，又有多少实际用于军事项目，仍难以确定。部分资产可能在兑换前遭冻结或追回。
与此同时，国际围堵也在加强。FBI与交易所、区块链分析公司合作追踪资金，各国也对协助朝鲜网络行动的个人和企业实施制裁。2024年俄罗斯否决延续联合国专家小组授权后，MSMT成为各国分享朝鲜规避制裁情报的平台。
但相关网络横跨多个国家和金融平台，即使识别出可疑钱包，资金仍可迅速转往其它地址，执法机构难以全面阻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