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宋娓/时代财智
（2026.10.09，新加坡）新加坡人恐怕难以忘记2011年那场大选过后，时任总理公署部长兼财政部及交通部第二部长陈惠华（Lim Hwee Hua）宣布淡出政坛。
在10月9日ACCA新加坡年会上，ACCA新加坡区域经理梁俊然（Daniel Leong）与这位新加坡内阁首个女部长陈惠华进行对话。从樟宜机场公司化、中小企业融资，到地铁、新加坡体育中心、女董事，再到人工智能与粮食安全，话题跨越公共治理、金融、交通与科技。现场讨论，也从15年前的政策选择，关注到今天新加坡面对的挑战。
陈惠华于1996年底首次当选国会议员。2009年，她获委总理公署部长，并兼任财政部及交通部第二部长，成为新加坡历史上首位女性正部长。2011年大选后，她离开政坛，重新进入企业与投资领域。
樟宜机场：从“监管思维”转向“客户思维”
2009年陈惠华任职交通部期间参与的一项重要改革，是推动樟宜机场公司化。
她透露，当时交通部对此并非完全支持，而她坚持推动。当时最大的问题之一，是管理方式过于“regulation-centric”——以监管为中心；她希望机场能够转向“customer-centric”，更多从旅客、客户和市场需求出发。
今天回过头来看，她认为这个决定是正确的。“Changi Airport is what you see today.”她说，今天樟宜机场的发展，本身已经说明了结果。
2009年至2011年担任财政部第二部长期间，她参与推动中小企业融资和会计行业改革。她回忆，当年新加坡银行业不断整合，银行越做越大，结果中小企业的融资需求容易被大型金融机构忽视。
“中小企业，是一个非常需要融资的领域。”她说。
15年后的今天，中小企业融资仍然是新加坡经济的重要课题。科技在改变，金融工具在改变，但如何让经济增长的资源真正进入中小企业，并没有因为金融体系越来越成熟而自动得到解决。
陈惠华离开政坛后，她曾参与海外竞争力相关咨询工作。当天谈到一些国家希望借鉴新加坡治理经验时，她强调一点：新加坡的政策不能简单复制。
例如新加坡的拥车证（COE）制度，就并不一定适合阿曼。当地居民需要长距离驾车，并非每一段行程都有公共交通可以替代。在这样的现实条件下，简单套用新加坡限制汽车数量的办法，并不能解决问题。
这也是新加坡经验中容易被忽略的一面：未必学习一项具体政策，而是政策如何根据国家的实际条件制定国策。
政府也会过于“雄心勃勃”
当天谈到新加坡体育中心（Singapore Sports Hub），陈惠华的评价相当直接。
她认为，当年的项目设计有太多参与方，政府又希望实现太多目标——国家体育场、室内体育馆、商业设施、生活方式空间等都被放进同一个大型项目。
“我认为政府当时有点过于雄心勃勃。”她说。目标太多，参与者太多，最终使整个项目的治理和执行变得复杂。这句话放在今天仍值得思考。
公共治理不是目标越多越好。政府需要雄心，如果同时背负太多政策期待，管理成本、利益协调和执行难度也会随之增加。好的治理不仅在于政府有没有能力做事，而是知道一件事情应该做到什么程度。
作为新加坡第一位女性正部长，陈惠华经常被问到女性话题。她回忆，在内阁会议上，她发言同样要举手，这并不因为自己是唯一的女部长而有特别待遇：“只有当我认为这个意见值得提出，我才会说。”
从AI到粮食：15年后，挑战变了
如果说樟宜机场、中小企业融资和公共交通代表的是陈惠华在政府时期面对的问题，那么15年后，摆在企业和政府面前的议题已经明显不同。
AI，首当其冲。现场有观众问，一个今天的企业领导者究竟需要具备怎样的科技能力时，陈惠华说，在当前环境下，人工智能已经尤其重要。然而，变化速度之快让挑战增加。人们为了追赶技术发展，甚至会产生一种“无法呼吸”的感觉。
离开政坛后，林惠华继续活跃于投资、企业治理及国际机构。目前她担任新加坡国立大学Tembusu College院长（Rector），并担任理事会主席，同时参与多家国际企业董事会及投资机构。
她特别关注AI与企业估值之间的关系，包括如何对AI相关资产和企业进行估值，以及AI本身如何改变估值方法。她说，这也是自己目前特别感兴趣的领域之一。目前，她也担任国际评估准则理事会（International Valuation Standards Council，IVSC）主席。
未来五至十年，新加坡最迫切的挑战是什么？陈惠华说：粮食。
新加坡的食品高度依赖进口。一旦国际供应链受到影响，某种食品无法从原有国家出口，问题就会迅速传导到新加坡。因此，新加坡必须继续扩大并分散食品来源。
技术在变，挑战在变，但治理最根本的问题没有改变：看见风险，作出取舍，在政府、市场与社会之间找到恰当的边界。
访谈末，谈到自己的领导方式时，陈惠华说，她并不会首先把自己定义为一名“女领导者”。她更关心的事：“What I can contribute effectively.”——我能够真正贡献什么。
从政坛到商界，15年后再回首，这句话也许比任何关于领导力的标签，更能概括她的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