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9.16，新加坡）今年印尼超级厄尔尼诺现象加剧，引燃的野火已严重威胁到婆罗洲红毛猩猩聚集的栖息地，并可能中断一项持续32年的红毛猩猩研究计划；与此同时，熊熊大火释放出了创纪录的温室气体，产生的有害烟霾正向东南亚多个地方扩散。
在印尼西加里曼丹省的克达邦县（Ketapang），救援人员正与时间赛跑：原本连成一片的森林，正被蔓延的火势切割得支离破碎。原本在林中生活的红毛猩猩被迫逃到油棕园、果园和村庄附近，但烟雾弥漫，对他们构成致命威胁。
截至8月底，国际动物救援组织印尼分会（YIARI）已在当地救出7只受到森林与泥炭地火灾影响而逃窜的婆罗洲红毛猩猩。其中一只成年雄猩猩在8月30日被村民发现时，已经虚弱不堪，它被送到康复中心后，几小时后不治死亡。
截至目前，获救动物的数字在进一步上升。印尼林业部门对国际说，8月1日至9月10日，他们已从西加里曼丹受火灾影响地区救出24只野生动物，其中包括15只红毛猩猩。仅在9月上旬的一周内，就有6只红毛猩猩获救，其中两只是哺乳期幼猩猩。这意味着，被火灾逼出森林的动物数量正在增多，而此前的7只只是一个开始。
美国环保新闻网站《蒙加湾》引述当地兽医科马拉说，红毛猩猩暴露在浓重烟雾中，可能呼吸困难，甚至因缺氧而死。“如果烟雾浓烈，且持续数天，红毛猩猩可能出现呼吸窘迫和低氧血症，”他补充说。
这也是印尼林火最容易被忽视的情况：野生动物不一定要被火焰直接烧伤，才会致命。
救援态势紧迫，因为婆罗洲红毛猩猩的生存环境堪忧。YIARI 行动负责人阿吉托透露，克达邦的火势蔓延令救援人员一直高度戒备。他提醒民众，发现红毛猩猩后不要自行接近，而应尽快通报。
婆罗洲红毛猩猩是世界上现存三种红毛猩猩之一，也是唯一生活在婆罗洲的红毛猩猩。国际自然保护联盟（ IUCN) 最新评估显示，2016年婆罗洲野生红毛猩猩数量略高于10万只；但保护人士估计，从1950年至2025年，这一种群可能已经减少约86%。
森林焚毁红猩猩家园，这是重大灾难；更可忧的是，失去的森林非一朝一夕能够恢复。
婆罗洲雌性红毛猩猩通常每隔七至八年才生一只幼崽，是哺乳动物中繁殖速度最慢的动物之一。一次严重火灾，不仅可能夺走成年个体，也可能摧毁食物来源、切断森林之间的通道，使得幼崽的生存空间进一步缩小。
IUCN 指出，特别是泥炭森林中反复发生的火灾，大约每10 年就可能造成红毛猩猩数目锐减。对繁殖缓慢的动物而言，一场持续数周的火灾，种群数目下降情况可能延续数十年。
这次发生大火的克达邦恰恰拥有大面积的泥炭地。
这里地势低平，河流与三角洲交错。经过数千年积累的植物残体形成厚厚的泥炭层，储存大量的碳。泥炭地一旦因为开发农业或种植园而排水，再遇到长期干旱，就会变得极易起火。
今年的超级厄尔尼诺进一步加重了风险。印尼气象部门预计，火灾高发季可能持续至10月，而过去的厄尔尼诺年份中，雨季往往要到10月之后才真正到来，泥炭火灾因此不能及时扑灭。
截至8月9日，印尼灾害管理机构数据显示，西加里曼丹已有2万8680公顷土地被烧毁，占全国六个受灾最严重省份总烧毁面积4万8889公顷的一半以上。
“部分泥炭地以前位于保护区，” 阿吉托指出。“后来因为空间规划而被挪出，一些受保护的泥炭地被转为可耕作泥炭地，并交给特许经营企业。这种空间规划变化本身也是问题。”
当地人并非袖手旁观。2022年，克达邦的女性居民与 IUCN 组成名为“妈妈力量”（Power of Mama）的女子消防队，参与扑灭森林火灾。面对今年更严峻的火季，救援人员、地方居民和保护区工作人员再次成为阻挡火线的重要力量。
与此同时，火焰正在逼近古农巴鲁国家公园（Gunung Palung National Park）内的卡邦潘蒂（Cabang Panti） 研究站及其附属的朗孔（Rangkong）研究站。卡邦潘蒂是研究野生红毛猩猩的主要基地，已持续32年，是全球研究此类动物时间最长的机构。根据最新报道，火势一度逼近距离卡邦潘蒂约6.4公里的朗孔，最近仅约200米。40多名工作人员和当地居民正清理周边植被以开辟防火带，并架设临时喷水系统，日夜守护研究设施。
如今，火灾蔓延的危害范围已越过森林边界。路透社本周报道，印尼9月1日至7日的野火二氧化碳排放量达到约1970万吨，占全球同期野火排放量超过三分之一；截至9月9日，与火灾有关的呼吸道疾病病例已超过11万3000宗，较9月1日的一周前数字增加一倍以上。
超过1250万人受到烟霾影响，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的空气质量也受到波及。印尼政府已加强空中灭火行动，日本也派出直升机和人员协助扑灭加里曼丹偏远地区的火势。
对于保护人士而言，真正的考验仍在后面。红毛猩猩能够躲过一场火，却未必能躲过森林反复被火吞噬。当烟雾最终散去，留下的不只是烧焦的泥炭地，还有一个需要数十年才能恢复的生态残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