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昕/时代财智
（2026.03.07，新加坡）风和日丽的周末，在绿树浓荫的艾美丽山（Mount Emily），百年历史的奥斯本大宅（Osborne House）中，新加坡私人美术馆静静伫立。这座白色建筑，在阳光照射下更显端庄秀气，也给繁忙的闹市中带来一份宁静与优雅。在这个低调的私人艺术空间里，一场围绕“目的”（Purpose)的对话正在悄然展开。
今天，由新加坡私人美术馆（The Private Meseum）主办的一场对话：实现目标，女性重塑影响力”（Purpose in Practice: Women Reimagining Impact），恰逢国际妇女节，吸引了约50位来自艺术、金融科技、医疗健康、社会企业与消费品牌等不同领域的女性创业者参加。她们的讨论，围绕一个看似简单却重要的问题：当商业、社会责任与个人价值交织在一起时，什么才是真正的“影响力”？
黄淑慧：信任和同理心改变组织结构
在今天的商业世界，越来越多女性创业者正尝试把“目的”（purpose）从抽象的口号，转化为具体的实践路径。在这场对话中，首先浮现的关键词，是信任与同理心。
作为新兴消费品牌 Matcha Masta 的联合创始人，黄淑慧（Shu-Hui Wee）分享了远程运作的团队。她的公司没有传统办公室，团队成员分布在不同地点，这种模式使“信任”成为管理的基础。
她坦言，远程工作意味着工作与生活自然交织，领导者必须接受员工不可能随时在线回应。“我不能期待员工 24 小时坐在电脑前等我的问题。”她说。相反，公司通过数字工具建立透明结构，例如在 Slack 和 Notion 上共享任务进度，让团队每天同步工作重点。这样既减少微观管理，也让成员之间保持责任感与沟通。
在她看来，真正的领导力来自同理心。“如果员工知道领导信任他们，他们反而会表现得更好。”这种强调信任与文化的管理方式，与传统企业管理形成鲜明对比，也反映了新一代创业者对组织结构的重新理解。
涂瑜笑医生：做正确的事无需彰显
医疗科技公司 NOVI Health 的联合创始人兼总裁涂瑜笑医生（Dr Sue-Anne Toh），从NOVI的字母构成，解释企业文化的四个原则：N 代表 Noble（高标准与以患者为中心）；O 代表 Ownership（个人与团队对健康旅程承担责任）；V 代表 Value（以真实健康结果而非医疗服务数量衡量价值）；I 代表 Integrity（所有决策必须建立在诚信之上）。
她指出，当医疗体系以“服务收费”作为主要激励时，医疗行为很容易偏离真正的健康目标。因此 NOVI 试图以健康结果与患者体验作为衡量标准，而不仅仅是医疗行为本身。
这种价值体系，在现实商业环境中并不总是容易坚持。她讲述了一个真实案例：一位记者曾以“卧底”方式体验不同医疗平台，比较问诊时间。结果，NOVI 的医生花了40多分钟与这位“患者”沟通，这在商业上看似“效率低下”。一些投资者甚至质疑：“你这样怎么赚钱？”
在她看来，这正是医疗的本质——建立医生与患者之间的信任关系。后来，她在公司内部公开表扬这位医生，因为在她看来，“做正确的事情，即使没有人看见，也依然是最重要的。”
在谈到创业过程中遇到的资金不足、团队规模有限、市场竞争激烈，这些创业常态，对年轻企业来说，可能是限制。但是涂医生认为，这种约束，更加锻炼思维方式。她说，很多创业者往往是看到了必须解决的问题，于是更愿意承担风险，包括财务风险。因此这种限制，其实是可以被转化为更清晰的目标、更强的信念与更谨慎的行动，是一种动力。
张嘉慈：商业成功 不能离开社区建设的力量
在活动当天，正值美术馆正在进行艺术展——Human Being Human: Selections from the Collection of John and Cheryl Chia（人类是人类：约翰与谢丽尔的收藏展），该展览主题聚焦于关注人体的作品，描绘了流离失所、依附、形成与更新的不断变化的状态，人类通过这些状态不断重塑自我和未来可能成为的身份。
在美术馆导览员的解释下，来宾们参观了步入这周百年老宅的二楼展区，透过岁月的栏杆铁花，踩在黑色木地板上发出的脚步声，欣赏作品的表达和意识，感受于个人的探索和发现，从中找到重塑自我的力量。
张嘉慈（Rachel Teo）的父亲是新加坡知名房地产发展商张东孝（Daniel Teo）。父亲爱好艺术收藏，有潜移默化的影响，但是张嘉慈却走出了自己的道路，不仅创办新加坡私人美术馆，也成立了房地产投资平台 Fraxtor，这两个看似不同的行业，其实拥有同一个核心：社区。
她创立私人美术馆（The Private Museum）的初衷是助力新加坡艺术生态系统的发展，为那些原本缺乏平台的新兴策展人、作家和艺术家创造机会。之后，她通过投资平台Fraxtor，将类似的理念应用于金融领域：让个人也能参与到以往需要巨额资金才能涉足的房地产投资中。尽管这两个行业看似不同，却拥有同一个核心：社区。
“无论是艺术还是投资，本质上都是在建立社区。”她说。这种对社区的理解，也改变了传统意义上的商业成功指标。
朱婉君： 并不是所有影响力都可以被量化
当天的讨论多次提到社会影响力（Social Impact）。人们习惯用数字来衡量社会影响力项目的成果，例如服务了多少人、创造了多少就业机会，但是在社会企业 EDEN + ELIE 创始人朱婉君（Stephanie Choo）看来，数字并不能完全反映意义。
她分享了一个细节：在她的工作坊里，一位自闭症员工曾经常情绪失控。有一天，一位员工主动走过去安慰他。虽然这是一个极小的瞬间，却让她意识到团队之间的社交能力已经发生改变。
“这无法衡量，但它们是真实的影响。”继而，她认为，可测量（measurable）与有意义（meaningful）并不完全相同。
珠宝首饰品牌 Eden + Elie 是一家社会企业。婉君聘请的首饰工艺师，都是新加坡本地的自闭症患者或聋哑人士，而销往海外市场的首饰，同样源自新加坡。婉君透露，社会企业当然可以赚钱，但盈利的规模往往取决于合作伙伴与市场环境。因此在某种程度上，社会企业始终要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寻找平衡——既要坚持使命，也要让商业模式能够持续运转。
在这场持续近一个小时的对话中，几位女性创业者来自完全不同的行业，却呈现出某种共同的特质：她们并不把商业成功与社会责任视为对立关系。相反，她们试图在企业结构、团队文化与产品价值中，让“目的”成为一种长期驱动力。
在传统商业理念中，成功通常以收入、估值或规模来衡量。但在这场讨论中，有一个有趣的发现：真正的影响力，可能既不完全属于商业，也不完全属于慈善，而是在两者之间找到一种新的平衡。
或许正如婉君所说：有些最重要的改变，是无法写进统计表格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