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宋娓/时代财智
(2026.06.13,新加坡）在手机摄影和人工智能（AI）生成图像越来越普及的今天，摄影似乎变得越来越容易。输入几个关键词，AI可以在数秒之内生成一幅色彩完美、构图精致、甚至充满“艺术感”的画面。今天下午，在拉萨尔艺术学院（LASALLE College of the Arts ）举行的“第21届义安影艺展2026”论坛上，“2026年度义安特选卓越摄影家”谢良明指出：“AI画面再唯美，却不等同于艺术。”
谢良明（Seah Liang Bing，PBM）也是新加坡影艺研究会会长。在他看来，再精美的AI图像，也无法取代人与世界真实发生过的连接。摄影的价值，不在于创造一个完美的画面，而在于发现一个真实的瞬间。这或许正是他钟情街头摄影的原因——在熙攘的人群与流动的时光中，寻找生活最本真的模样，记录人性的温度与时代的脉搏。
摄影，不只是按下快门
谢良明1957年出生于新加坡，1981年毕业于新加坡国立大学。他从中学时代开始接触摄影，最早拍摄的是家人和亲友。当天的分享会上，他展示了期初入门的家人作品，尽管几十年过去，外婆已经离世多年，照片中的孩子也已年过半百，但那些影像依然将回忆定格在那瞬间，也保存着时间的证据。
摄影最初的意义，正是如此。它让时间停下来，它让记忆有了归属。
随着摄影经验的累积，谢良明逐渐发现，摄影并不仅仅是记录。“会拍照的人，不一定是摄影家；会写字的人，也不一定是书法家。”在他看来，按下快门只是技术动作。更重要的是：为什么拍？自己想要表达什么？
一张照片若只是记录，那只是留在表面；只有当摄影师把自己的观察、思考与情感注入其中，照片才有可能进入艺术的领域。相比于记录，艺术可以启发思考，通过感观触动到人们的精神层面。
不同于商业摄影，街头摄影没有固定场景。谢良明说：“整个街头都是你的摄影棚。”机场、街道、咖啡馆、市场、地铁、乡村、港口……任何地方都可能出现值得抓住的瞬间。
过去数十年间，他的足迹遍及欧洲、美洲、包括英国、法国、美国、委瑞内拉、印度、中国、缅甸、蒙古、斯里兰卡、越南等国家与地区。然而，他拍摄的从来不是景点，而是景点里的故事。画面优先，然而为了创作“故事”，他必须像猎人一样耐心等待。
- 在伦敦机场标志性的电话亭票旁，当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走过，他按下快门；
- 在欧洲广场，他用古建筑的巨大镜面倒影表现新旧时代的交融；
- 在印度街头，他关注的是孩子的眼神和市场的气息，还有城市化后不可能再回去的乡村集市；
- 在贵州山区，他记录正在消失的生活方式,,,,,,
这些画面共同构成了一部没有文字的人类社会纪录片。这位街头摄影家关心的，不是风景，而是生活；不是唯美的画面，而是时代的洪流。人，是驱动社会前进的原动力。
好照片不是“拍到什么”，而是“想拍什么”
在分享会上，谢良明明确一个观念：“拍出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头脑里想拍什么。”
这句话几乎都是他艺术创作的行动方案。有一些摄影爱好者追求设备、追求镜头、追求参数，而他训练的是自己的观察力。在他的镜头里：
- 一个孩子把手机贴在狗耳朵上，好像让狗狗听到主人说，“快回家吃饭啦！”；
- 一位老人独坐在轮椅上，她衣着鲜艳与不远处的护工形成对比；
- 一对母子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依恋，贴在一起的生动脸庞就是“爱”的无字天书；
- 一群人看棋时的专注神情，观棋不语真君子；
- 街头卖艺者与旁边冷漠路人的对比,,,,,,
摄影不是创造现实，而是发现现实。一个街头摄影师最重要的工作，不是构图，而是观察。
谢良明的讲解循循善诱，在他的带动下，现场场观众跟随他的镜头走近他的世界，一起去体验社会和人生、无奈与幸福、进步与落后,,,,,,他说，这些画面，他无法刻意安排，瞬间令人期待，他需要做好按下快门的准备。
不干预，是最大的尊重
在上百张的谢良明街头摄影作品中，不难发现他的街头摄影原则：不要打扰，不要干涉，不要摆拍。
他认为，生命中最动人的瞬间，往往发生在毫无防备的时候。一旦摄影师介入，画面就失去了原本的味道。因此，他从不要求被摄者摆姿势，也不会为了构图完美，设计好再重拍。
换句话说，这位街头摄影家追求的是：真实的人性。
优秀的街头摄影师，不是猎取别人隐私，而是观察社会的人。他表示，如果对方明确表示不愿被拍摄，也要尊重对方。因为摄影不仅是艺术，也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谢良明也自嘲，自己的拍摄也曾引起对方隐私保护的警觉，通常他会朝对方笑笑，以示友好；他也遇到过“较真”的人，甚至叫来警察要求删掉，这样的情况下，他会配合删掉。
AI无法取代街头摄影
摄影师必须与时俱进。当下人工智能的风潮盛行，AI科技日新月异，已经能够创造出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图像。有人甚至开始质疑：未来还需要摄影师吗？谢良明的答案很明确：需要。
虽然AI能够生成画面，却无法经历人生。它可以模拟光影，却无法等待那个真正经过街角的人。它能够创造微笑，却不知道那个微笑背后的故事。
更重要的是：AI生成的是概率，摄影记录的是发生。两者看似相似，本质却完全不同。街头摄影最珍贵的地方，恰恰在于它的不可复制。
- 那位在雨中沉思，眼中带光的女孩；
- 那只刚好从羊群中探出头来的小羊；
- 那位老人抬头的一瞬间 ,,,,,,,
那些画面可能只存在于那一秒钟，过去没有，未来也不会再有。摄影师所做的，只是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按下快门。
谢良明认为，AI产生的图像可以是设计、是海报、是视觉作品，甚至是完美的作品，却不是摄影艺术。因为摄影艺术的核心，不是图像本身，而是摄影师与现实世界之间真实发生过的连接。
看见，比判断更重要
在逾20年的街头摄影生涯里，谢良明拍摄的作品，有反映贫穷、富有、欢乐、悲伤、宗教、战争阴影、家庭亲情与社会变迁等等题材，但他很少批判或强加自己的想法。透过专业而敏锐的镜头，他希望观众看见的不只是作品里的别人，也是在看见自己；发现自己缺乏或拥有的，放大内心深处未被察觉的情感需求与生命缺口，并在他人的故事中，找到自己对人生的理解、共鸣与慰藉。在这个过程中，他始终也要保持一颗好奇心、同理心、和求知心。
他说，摄影的价值，不在于告诉观众应该怎么想，而是让观众自己去思考。正如他在分享中所表达的：摄影不是指责，而是看见。
俗话说，一图胜千言。那些没有写出来的文字，可能包括那些容易被忽略的人、正在消失的文化、时代的变化、还有亘古不变的人性，，，，这些都需要被看见。或许，这正是街头摄影最动人的地方，他用图片告诉了这些需要“被看见的故事”。
AI技术仍在不断完善和提升，创造出的图像日趋完美。然而，谢良明依然背着相机，远赴山川湖海，穿行于世界各地的街头巷尾。新加坡虽小，却无法阻挡和世界连接的脚步；而世界再大，他却始终用镜头将焦点拉回到人。
那些值得被记录的内容，不需要完美，更需要真实。而真实的人生，永远无法被生成。它只能被遇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