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微差与千倍成长

一丝微差与千倍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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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八十年代,新加坡迈入“第二次工业革命”,从劳动密集型工业向高科技转型。1980年,赫比以模具零部件加工起家,从零部件生产逐渐发展到为客户提供塑胶与金属零部件,进而发展到成品设计、模组与整机组装的供应商,其服务领域覆盖了电信、消费电子、电脑及周边设备、家用电器、医疗和汽车等行业。在位于新加坡国际商业园的赫比国际集团总部大楼,入门处仍摆放着一台创业初期使用过的塑胶注塑机床,斑驳的金属身躯在鹅黄的灯光照射下,经历了行业的变迁,也见证了赫比的成长历程。

赫比国际集团主席姚晓东,40年前创业可以用筚路蓝缕,披荆斩棘来形容,事业的发展也是跌宕起伏,他不言败不放弃,带领赫比成为利润过亿的企业。他心思缜密,数十年如一日,除了严谨还是严谨,即使1微米(即十分之一丝,0.001 mm=0.1dmm =1μm)的模具微差都不会放过。与此微差形成极度反差的是,他强大的企图心。他说,企图心有多大,成就便有多大。那么,这40多年,姚晓东如何从20万元的小舢板企业,成长为年营收过数十亿的艨艟巨舰?从管控一丝微差到实现千倍成长,此后更破茧成蝶,将巨额负债扭亏为盈,赫比独特的成长模式又是怎样的?今年1月,《时代财智》采访了赫比国际主席姚晓东,让我们从中梳理和探究“千倍成长”赫比崛起背后的秘诀,就是强者的传奇,智者的商道。(文中货币单位均为“新币”)

1987年,赫比的营业额达到100万新币,其后每七年成长十倍,21年间创造了千倍成长,达至10亿的营业额!”赫比国际集团(Hi-P International)主席姚晓东(YAO Hsiao Tung)创造了辉煌的成绩,成为了业界的传奇人物!

姚晓东的办公室,桌面干净整洁,没有电脑、也不用计算器,空白的墙面用来做屏幕。访谈中,他喜欢用数字说话,对数字特别敏锐,每每看到数字就把它分解一下。曾经有一次看到车牌号“63011”,他直接说,这个数可以13整除,在会议中经常其他人还来不及按计算器,他就已经给出了答案。他擅长逻辑思考,几何尺寸公差、同期比值、年均增长等等都是记者在采访时听到最多的词汇。

赫比近况

在公司陈列室里,展示着赫比集团的客户群的产品:世界知名的手机、平板电脑、家用电器,如戴森吸尘器、Keurig 咖啡机、高露洁电动牙刷、博朗剃须刀、希捷硬盘部件、亚马逊小家电、Logitech高端鼠标等等,充分展现了赫比的规模与能力! 

1997年到2001年,连年的杰出表现让赫比连续5年入选新加坡50 最佳企业奖。经过后续二十余年的发展,姚晓东在2022年把赫比国际发展为新加坡最大且最多元化的承包制造商之一,年营业额高达22亿新币,在新加坡、中国、泰国、菲律宾、越南和马来西亚设有16间工厂,高峰期聘用员工2万余人,未来仍会持续快速成长。

过去几年,中美贸易战,俄乌战争与始料未及的疫情给全球制造业供应链造成重大冲击。疫情后,全球电子供应链进入调整期,面对重重挑战,赫比依然逆流而上,在2022年实现了业务成长20%,利润成长40%,税后利润高达1亿3500万新币的辉煌业绩!

赫比身处一个竞争激烈的时代。全球电子制造服务行业的领先企业主集中在亚太地区,如富士康、立讯、和硕、纬创资通、捷普伟创力等,这些具备资产和营收规模的行业内龙头企业,长期占有着市场领先地位。要超越同行,赫比仍有很多路要走。姚晓东分享了赫比的愿景:成为卓越的整机制造企业,以七年成长五倍的速度将赫比打造成为一间价值过百亿元的公司。

随着人工智能日新月异,赫比将大力推广自动化、人工智能系统,缩短工作周期,大幅提升生产力。对未来的目标,他信心满满!

创业早期的跌宕起伏

1979年,姚晓东由美国杜邦公司从台湾调派到新加坡设厂,那时,新加坡政府为了吸引跨国公司来新加坡发展,给予新兴工业各种优惠,其对象包括自动化器材元件、机械设备、电脑软硬件等,他察觉到这些新加坡跨国公司对于模具与零部件的制造的殷切需求,这些需求对他从事的模具与零部件制造蕴藏无限商机。为了抓住难得的机会, 1980年年底,姚晓东决定放弃5千高额月薪,拿出5万新元积蓄,和几个朋友成立公司,开启了赫比创业的新篇章。

那时新加坡的制模工业还处在萌芽阶段。创业的头几年,赫比的业绩并不理想。随之全球经济萧条,新加坡也经历了建国以来第一次经济衰退,这直接威胁赫比的发展。在此情况下,赫比接连亏损,1986年账目亏损,净资产只剩9万,坏账却超过13万。在这艰苦的时候,姚晓东卖掉了轿车,租了辆小货车。他还要操着不灵光的英文,不断寻找新的客户,同时每天将销售发票拿到银行取得贷款,避免资金流中断。

他对当年一个情景记忆犹新:有一天,他正在和客户开会,太太翁慧芳走进来小声说,有重要事情需要他处理。“那时我心里嘀咕,有什么事比客户会议来得重要”,结果是因为公司没偿还电费,面临被切断电源的窘境。

那时姚晓东管理赫比,面对着巨大的压力。他白天疲于工作,常常十一二点才回到家,洗漱完已是深夜,才能上床;经常四五点钟就醒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只好出去压马路,同时不停思考如何克服困境,回来后洗漱一下又赶到公司开始辛劳的工作。虽遇困境,他总是乐观奋斗,克服困境奋勇向前。困境让他越挫越勇,向前迈进!

命运之神永远青睐强者。1987年,美国电子元件供应商莫仕(Molex)以14万新元35%股权入股赫比,在姚晓东最困难的时候,雪中送炭。不久赫比争取到美国硬盘驱动器制造商的合同,命运的齿轮从此转动,赫比度过了第一场危机。在2017年,姚晓东以近3亿资金买回了莫仕的股份,让他们在赫比投资的回报率达到两千多倍。

到了90年代,中国开始大力吸收国外投资,吸引全球知名企业争相前往发展,其引力犹如磁铁、黑洞。同时新加坡政府也积极推动区域化政策,鼓励私人企业投资亚洲其他区域。姚晓东果断做出投资中国的决策,让赫比成为最早进入中国的新加坡企业之一。1993年赫比设立上海公司,创造了可观的利润。姚晓东透露,当时在中国人工成本低廉,一个模具零部件一个人每小时机器加工成本5元,在新加坡的市场售价为32元,利润可达27元每小时,避免了中国当时三角债的漩涡,还赚取了相当高的利润!

进军中国市场是姚晓东从未后悔的决策。他把握住了中国发展的脉搏,也积累了进军海外市场的经验,这是赫比发展关键的一步,为赫比后续高速发展奠定了基础。

有效解决困难,化险为夷

发展的道路不是一帆风顺,多年来,姚晓东沉着应对,带领赫比度过重重难关。2000年,上海总经理叛离,一下子带走了60余名技术骨干与管理干部,造成严重的管理架构解体,留下来的员工不知所措,每个人都在观望,工作也不做了。面临如此状况,姚晓东他首先找各部门的后备干部沟通,获取他们的理解与支持(此时如生产、计划、品质等部门经理均已离职),接着再分别与各部门员工宣讲,让他们了解公司面临的状况,回到岗位工作,同时采取措施增强凝聚力,很快将管理与生产纳入正轨。在那一年上海工厂交出了非常好的成绩单,业务与利润均大幅提高,年底还在上海市最大的饭店召开员工大会,向全体员工报告当年的成绩,并表达对同仁贡献的感激,成功解决了此次危机。

2011年,上海公司为进一步扩充产能需要迁厂,造成众多员工不满,引起了公司管理层与员工的争执, 200多名员工擅自离开岗位罢工,并与当地警方发生冲突,当时有20多人被捕。事件发生后,赫比成立了新的员工关系与辅导部门,建立防范类似事件重演的机制,同时加强公司与员工的沟通,主动帮员工解决问题,改善员工福祉。

在公司发展的历程中,这样的事件还有很多。每遇不同的状况,姚晓东都是冷静思考,沉着应对,总结经验,避免了之后许多类似事件的再发生。

追回迟滞发展的10

1987年至2008年,二十年的光景将赫比的营收从100万新币提升到10亿新元,实现了千倍成长。然而,接下来2008年到2018年,是迟滞发展的10年。

对比前21年的快速成长曲线与2008年后的10年缓慢成长,前21年每年成长40%,每7年成长10倍,而从2008年到2018年十年间仅成长了40%,年均增长率不及4%。分析成长率偏低的原因,是2009年的次贷危机,管理层疲弱,人谋不臧所致。

2011年,赫比决定开拓电子制造业务(EMS),收购了摩托罗拉在新加坡的设计中心,计划进军移动设备产品设计与研发。不久后,赫比和俄罗斯手机公司Yota展开合作,赫比为其设计并制造手机。未曾料到,由于该公司在欧洲和美国面临制裁且未能获得客户订单,也无法履行给赫比的订单,已购买的原料顷刻间变成了废料,让赫比损失超过1亿新币。

在与Yota合作触礁的同时,赫比投资电脑数值控制机床加工手机零部件,也出师不利。由于当时金属外壳的智能手机深受市场欢迎,智能手机行业需求也从塑料材质转向金属材质。为了迎合转变,赫比添购了上千台CNC机床,但由于管理不善,缺乏经验,造成效益低下,让赫比又损失了上亿新币。

接连的损失,导致赫比在2015年出现上市后的首次亏损,净负债近2亿新元。赫比的声誉因此下跌,客户担心赫比资金流是否出现问题,能否支撑业务运作;供应商担心赫比的账款是否能兑现。公司内部团队士气更是低落,他仿佛瞬间又回到了创业初期的窘境。 面对当时的危机,他评估了情势,认为赫比拥有优质的客户群与优秀的人才,还有坚实的工艺基础,虽然部分业务亏损,但也有经营效益良好的业务,必能克服困难,扭转乾坤,恢复过往的荣耀。

姚晓东设定了策略,包括关闭亏损业务,扩大有盈利的业务,严控营运资金与客户放账限额,改善营运效率,强化成本控制与激励机制等措施。在2017年就创造了年度税后利润超过了一亿元与增持净资金到八千万,完全扭转了颓势。

“停滞的十年好几个竞争对手以近百倍的成长超越了赫比”,姚晓东毫不避讳直面公司的问题,认真地检讨为什么十年前规模比我们小的竞争对手却大大超越了我们。天生性格不服输的姚晓东,当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我要把错失的十年时间追回来!”拼搏不懈的他信誓旦旦,“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重视管理与激励机制

位于裕廊的赫比五层高总部大楼,占地8400平方米,其中四层作生产车间,这里以小型模具加工为主。在生产车间即可看到为数不多的身着制服的员工正在有条不紊的搬运货物,车间内发出机床运作的声响。车间走道的墙上,挂着赫比组织结构图,清楚展示了赫比组织内各机构和人员,各负其责,联系方式,一目了然。

2003年,赫比国际于新加坡交易所挂牌上市,这曾是姚晓东最值得骄傲的时刻。为了更好地整顿管理和资金流,20213月,赫比成功私有化。20241月,姚晓东又萌生了未来再上市的想法。

姚晓东为赫比定下“6822”的长远目标,即通过每年20%的有机业务增长,和20%的并购增长,让赫比每6年增长8倍,最终目标是发展成一家多元企业财团。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多年来,姚晓东在运营实践中摸索创造了一些管理理念与工具,让赫比能更好地发展。在公司已成熟应用的运营成本体系(OMIS),获得了专利,可以在任何时候按项目、客户来精准掌握成本进行有效管理。此外,公司在模具制造上建立了全面的品质管理体系,掌握了集设计、制造、验收、品管等为一体的模具全面有效品质管理。

在管理上,如何让员工发挥主人翁精神,精诚团结,目标一致是企业成功的关键。为了达成这样的效果,姚晓东认为,建立一个合理优越的激励机制是重要的。多年来赫比都会拨出17%的税前利润作为激励基金与员工分享。 2022年,这笔金额高达2800万新币。

他亲自设计了激励机制,让表现好的员工获得相称的奖励,把员工的主人翁精神激发出来。公司要快速成长,必须将同仁的贡献与激励实实在在结合起来,促使员工更积极地去争取业务,降低成本,为公司创造价值。赫比的文化提倡奉献精神,以人文本位、效益本位、狼性精神为三个支柱。由于赫比的激励机制充分彰显了多劳多得的效益本位,让同仁的努力不是牺牲,而是造福个人、家庭、同事与社会的机制。赫比珍惜人才、激励人才,让人才在公司内可持续发展、创造财富。

经营与发展

姚晓东酷爱游泳。每天早上5点起床,跳入自家泳池,带着清晰的头脑与旺盛的精力展开一天的工作。他的生活朴素,讲求纪律,即使上市期间,股价起落对他的生活和心理都不会造成影响。他保持适中的身材,挺直的腰板,是多年自律生活的写照。

采访中,姚晓东对危机管理、运营表现、创新研发,分享了他的见解和实践经验。他的勤奋、正直、乐观和关爱,感染着在场每个人。他也经常受邀到大学、商会演讲,分享他的经验与心得。

他把初创时6人团队的小作坊,发展到今天超过2万名员工,赫比成就了很多人的梦想。年均22亿的营业额,吸引了不少投资者有意收购,但是姚晓东直截了当地回绝了!

赫比以模具制造起家,对于模具人才的培训与运作均有完整的体系,栽培了很多的人才,在中国和台湾市场有很高的知名度。他们有的出来创业,有的被同行挖走,许多的大公司都有赫比模具培养出来的人才,因此赫比在行业内被誉为“模具的黄埔军校”。

姚晓东希望把赫比打造成一个“百年老店”,不仅促进国家经济繁荣,也成为行业创新精神的标杆。2023年,姚晓东获得新加坡“年度杰出商人奖”。他的性格和成功与成长经历密不可分。儿时多次举家搬迁,小小年纪的他,练就洗衣烧饭样样行的动手能力。从家务中,他领悟做事的窍门和心态,造就敏锐的观察和感知。时至今日,姚晓东仍谨记父亲的教导,凡事秉持正直的信念,并以旺盛的企图心为驱动力,一步一步迈向更高的成就。

他还记得儿时,跟随父亲走了很远的路程去买鞋,父子俩拿了两双鞋,快到家时才发现多拿了一双鞋。父亲毫不犹豫的拉着儿子往回走,并退回了无意带走的那双鞋。姚晓东父亲以身作则,为年纪尚小的他上了人生宝贵的一课。

在杜邦的初期,从事模具设计让姚晓东养成了严谨的个性,从粗心大意,逐渐转变为严谨。他帮助杜邦台湾改善了模具制造流程,提升公司生产力,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受到高管的器重,随后指派他到新加坡杜邦公司负责模具与工程,展开了人生新的旅程。

他集合了多次对员工的讲话,撰写了《自许》一书。强调一个人成功的要素包括建立正确的价值观、不停地设定挑战目标与终身不变的自律。书本的第一页写着“谨以此作献给所有奋发有为的中华儿女”。他的成功就体现在这三个成功的要素上。

历史有佳句: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以此形容姚晓东的心态不为过。一丝微差见人生,千倍成长展鸿图。在年岁渐长的时光里,他依旧怀揣着青春的斗志。领悟了生命的意义在于奉献与创造价值,他又仿佛是在昨天披星戴月,带着理想到新加坡的青年,不惧风雨,奋勇前行;不同的是,如今他的行囊收获了满满的“财富”:那是历经挫折而成的经验、智慧与面对未来的淡定和自信。

简介:永不言败的姚晓东

姚晓东(YAO Hsiao Tung)是新加坡制造商赫比国际(Hi-P International)创办人兼执行董事长,2023,姚晓东以11亿5000万美元身家,位列新加坡“福布斯”富豪榜第39位。

1940年,姚晓东出生于中国云南,在四个兄弟姐妹中排行老大,父亲是昆明机器厂的一名职员。5岁时,他随家人移居台湾,从高雄工业学校职高毕业。由于家里经济不宽裕,姚晓东放弃继续升学,加入部队服兵役,随后投入社会工作。他因家境不能继续升学,最高学历是大专夜校化工系,勤奋好学的姚晓东并未放弃学习,虽没读过大学,但是他奉行终身学习的精神,不仅掌握了英语沟通,还有公司各部门管理相关的广泛知识。

姚晓东乐于钻研,严谨好学,做事有企图心,且与人为善。他个性耿直,面对困境从不低头。从小父亲经常换工作,他也跟着在不同城市居住生活,每到一个地方都必须重新适应,这培养了他奋斗不懈的精神,懂得变通顺应环境。他身体力行地展现“永不言败”,恶劣的环境只会让他越战越勇。

在取得成功的道路上,姚晓东一直努力对员工、社会和环境做出贡献。多年来与姚太太翁慧芳女士肩挑赫比的企业社会责任的重任,对教育、慈善机构、乐团和基层组织提供了大量物资与款项的捐赠。

在过去40年里,姚晓东以坚毅的精神推动公司发展,让公司转亏为盈并实现千倍成长。2015年,他获颁“新加坡建国50周年杰出华商奖”,2023年荣膺新加坡商业奖(Singapore Business Awards)的“年度杰出商人奖”,可谓实至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