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11，新加坡）从咖啡馆、水上乐园到豪华商场和滑雪度假区，长期受到国际制裁的朝鲜正出现一股不同寻常的消费热潮。《路透社》分析贸易数据、朝鲜官媒报道，并访问近期到访者后发现，金正恩政府正扩大休闲和零售设施，希望让居民把累积的财富花出来，同时将更多消费和资金流重新纳入国家控制的经济体系。
中国海关数据反映这股变化，过去10年朝鲜从中国进口的按摩设备激增了约40倍，跑步机进口量增加超过600%，钢琴、手表以及旋转木马、过山车和水上滑梯等娱乐设施也持续进入当地。仅从2025年初至今年7月，朝鲜便从中国进口超过3公吨碰碰车，价值超过2万美元（约2.5万新元）。
消费活动增加之际，朝鲜仍面对联合国针对奢侈品、能源和矿产贸易等领域的严厉制裁，不过经济表现近年来有所改善。韩国央行今年7月估计，朝鲜经济2025年增长3.5%，连续第三年增长超过3%，而我国外交部长维文今年5月访问平壤后，也形容当地发展“显著”，认为这座城市的面貌已与东亚其他现代城市相近。
把民间财富带回官方经济
分析认为，朝鲜推动消费并不只是为了改善生活方式，更重要的是把过去集中在非正式市场的生产、交易和资金逐步引入国家管理的商业体系。韩国现代经济研究院研究员姜成贤指出，这种模式有助政府重新掌握商品流通和资本活动，同时削弱长期以来支撑不少居民生计的民间市场。
朝鲜在1990年代经历严重饥荒后，由于官方配给体系无法满足居民需求，半合法民间市场迅速发展，并逐渐成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过去政府曾试图关闭这些市场，却因为缺乏足以取而代之的官方零售和商品流通体系而未能成功，如今随着商场、餐厅、休闲设施和电子支付系统不断扩张，政府也开始拥有更多直接承接居民消费的渠道。
其中最明显的变化出现在平壤，去年开业的乐浪爱国金刚馆（Rangnang Aeguk Kumgang Service Complex）豪华商场内，消费者可以喝卡布奇诺、购买家电；2023年开业的柳京金光商业中心（Ryugyong Golden Plaza）则展示劳力士、欧米茄（Omega）等国际手表品牌标志以及华为品牌。不过，欧米茄和法国手表品牌赫柏林（Herbelin）向《路透社》表示，在朝鲜并没有官方零售商或经销商。
消费方式也逐渐数字化，近期访客表示，当地居民已经使用类似中国支付宝的手机应用购物和付款。朝鲜更在2023年通过法律，要求所有银行和商店接受电子支付，分析认为这除了提高交易便利，也让官方能够更容易掌握私人消费和资金流向。
朝鲜近年的资金来源也受到外界关注，韩国研究人员认为，部分资金来自加密货币盗窃、煤炭等矿产出口，以及派兵参与俄乌战争所得。韩国政府资助的国家安全战略研究院估计，从2023年8月至2025年12月，朝鲜参与俄乌战争获得的相关收入最高可能达到144亿美元（约183亿新元）。
这些资金进入经济体系，加上部分居民通过长期非正式贸易累积财富，使朝鲜出现一个拥有储蓄却缺乏消费渠道的群体。维也纳大学东亚经济与社会学教授鲁迪格·弗兰克（Ruediger Frank）估计，这个中产阶层规模约800万人，而扩大消费选择既可以吸收居民储蓄，也能减少资金集中追逐大米等基本商品所带来的价格压力，并通过内需创造新的经济活动。
消费热延伸至旅游休闲
朝鲜近年也明显加快旅游和休闲设施建设，《路透社》检视超过1200篇朝鲜官媒报道发现，自2022年以来，有关旅游、休闲和文化生活的报道持续增加，其中包括2025年夏季启用的元山葛麻海岸度假村（Wonsan Kalma beach resort），以及去年12月在靠近中国边境的三池渊（Samjiyon）开业的5家豪华酒店。
元山葛麻海岸度假村去年下半年接待超过30万名国内游客，根据中国驻朝鲜大使馆今年2月发布的信息，当地旺季住宿需求甚至一度供不应求。金正恩同时推动区域发展计划，在全国兴建包含图书馆、餐厅和电影院的休闲综合设施，根据朝鲜官媒报道，目前已有超过20个相关项目落成或正在建设。
不过，并非所有居民都能享受到这波消费热潮，一名去年逃往韩国、曾在平壤担任司机的脱北者告诉《路透社》，像他这样的普通居民很少有能力光顾新餐厅和使用休闲设施，而尽管手机在首都已经相当普及，不少居民仍因为不信任政府而偏好使用现金。
经济状况改善也可能影响朝鲜对外谈判的考量，分析人士认为，随着国内经济获得更多资金支撑，平壤寻求解除国际制裁的迫切程度有所下降，重新与美国展开核谈判的经济诱因也随之减弱。美国总统特朗普此前曾表示希望再次与金正恩会面，但朝鲜至今尚未显示准备重启相关谈判，而朝鲜驻北京大使馆也没有回应《路透社》有关国内消费政策的询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