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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气象组织主席印尼候选人接受《时代财智》专访, 人类有希望遏制全球变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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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又一轮的热浪席卷东南亚多国,一个又一个破纪录的高温让人们已几乎将尚未走远的疫情完全抛在了脑后 — 人们打招呼的第一句话逐渐改为“实在太热了”。 虽然新加坡四周被海水环绕,温度变化不及大陆国家明显,但在全球变暖的大环境下也难独善其身。对此,《时代财智》最近专访了疫情后首次访新的印尼气象、气候和地球物理局局长,世界气象组织(WMO)新一届主席候选人丽塔教授(Prof. Dwikorita Karnawati), 以下为采访实录选编。

丽塔教授(左)于2023年5月12日在印尼驻新加坡大使馆接受《时代财智》记者专访 摄影:陈楚廷

《时代财智》:您如何看待新加坡和东南亚的高温天气?

丽塔教授:我在疫情前常来新加坡与国大和南大进行各种科研合作,这次来新加坡的时间比较短,因此对新加坡最近的气候了解不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新加坡和印尼的气候情况有些类似:印尼和新加坡都是岛国,由于海水有降温作用,所以温度变化并没有像近来被热浪(heatwave)席卷的印度、蒙古、以及亚细安大陆多国那么明显。根据科学定义,一个地区要连续五天平均气温高出平常五度才可称之为热浪。印尼今年的气温的确比往年高,但仍然在历年温度变化范围之内,所以还称不上是热浪,我想新加坡的情况也差不多。然而,升温的确是个不争的事实。

丽塔教授在印尼驻新加坡大使馆演讲 摄影:张俊

《时代财智》:全球变暖的发展趋势会怎样?

丽塔教授:全球变暖的发展趋势非常明显。目前地球的平均气温,已经比工业化前时期,也就是从1850到1900年的平均气温高出了约1.1摄氏度,而且升温仍在继续。以印尼为例,如果我们无法遏制目前温度升高的趋势,那么这个“千岛之国”的平均气温将在2100年比现在高出3.5摄氏度。

从1850至今的全球气温变化示意图 图片来源:丽塔教授、世气组织

《时代财智》:全球变暖会带来哪些挑战?

丽塔教授:我们之所以称之为全球变暖,因为这样的气候变化会影响世界所有国家,当然也包括印尼和新加坡在内。其带来的挑战是巨大的,我们最近经历的热浪只是全球变暖的一部分。

早在两年前的2021年1月,印尼的日降水量达到了377毫米,这是一项新纪录,因为此前从未超过300毫米。从世界范围来看,全球变暖会导致全球气候异常,最典型的代表就是会造成厄尔尼诺( El Niño)和拉尼娜 (La Niña) 现象的发生周期大大缩短:目前已从5-7年缩短到了2-3年。厄尔尼诺现象是一种自然发生的气候型态,与热带太平洋中部和东部海洋表面温度变暖相关,对不同地区产生不同旱涝影响,对印尼来说,通常会导致严重的干旱;拉尼娜现象的形成原理与厄尔尼诺正好相反,所以通常会对印尼造成涝灾。这两种自然现象的迅速交替会导致旱涝等自然灾害的频率和强度逐年上升。过去三年,地球一直处于拉尼娜“冷效应”控制,但平均温度却不降反升,这十分值得引起我们的关注。从2015到2022的过去八年,也是自有气象记载以来地球平均温度连续最高的八年。持续升温将对水源、食物供给造成巨大的影响。目前,世界五大洲已经发现了至少11个缺水地带(Water Hotspots)。

全球缺水地带示意图 图片来源:丽塔教授、世气组织

《时代财智》:能否谈谈气候变化对食物供给的影响?

丽塔教授:全球变暖让食物供给充满挑战。根据联合国粮农组织(FAO)的统计报告,气候变化将影响全球超过5亿家小型农户 — 这些农场主、渔民目前为人类提供了80%的日常食物。过去,不少农户的耕种和捕鱼常常是通过观察天象等自然现象来进行的,然而,全球变暖让天象发生了变化,农户无法继续依靠祖辈留下的自然观察方法,准确预判耕种和出海时间,这对农业产出造成了重大影响。印尼总统曾提醒所有国民,全球变暖给人类造成的影响,将超过疫情和战争。

《时代财智》:人类是否还能遏制全球变暖?

丽塔教授:解决全球变暖问题必须通过政府、社区以及私营企业的三方共同努力。首先,人类必须改变自身的行为。譬如,减少砍伐森林,大面积种植绿化,在沿海地区种植红树林(mangroves), 以保护海岸免受海浪和海啸的威胁。由于全球变暖是由大气中二氧化碳的浓度持续增加所引起的,人类必须转向非化石燃料(non-fossil fuels),如太阳能、风能和海洋波浪能。另外,我们还要减少使用塑料,因为越来越多的塑料废弃物会导致温室气体的产生,造成全球变暖。政府应该设立激励措施,鼓励绿色环保项目,惩罚“漂绿”(greenwashing)行为。开展定期环境检查是政府应该考虑的一种有助于环境保护的有益实践,譬如,定期排查是否有企业、个人对河流、海洋排放化学废物。

此外,由于世界气象组织有187个成员国和6个成员地区,我们应鼓励所有国家共享气象和环境数据,但这实际并不容易做到:尽管世界气象组织已经通过了共享数据的新决议,但每个国家都制定了关于数据使用的政策,各国认为一些数据可能具有特殊的“重要性和战略性”,因此不适合分享。由此可见,数据并不是真正公开的。印度尼西亚几乎与全球共享了取自大约100个站点的观测数据,但其他国家的做法就不尽相同了。除了政府,我们还应该关注私营企业,因为它们可以向社区提供必要的资金支持,以加快实施大规模植树造林等环境项目。再者,由于全球变暖从20多年前就开始了,至今仍在继续,要解决这样一个长期的问题,我们就必须与社区和基层合作,真正实现可持续发展,尤其是要加强对年轻人的教育,提高他们的环保意识。

《时代财智》:您为什么会选择从事气象环境工作?

丽塔教授:当我还在印尼大学念本科的时候,我的讲师常常带我们去一些自然灾害频发的偏远地区 — 那些由于暴雨和山体滑坡导致许多人死亡的地方。当我亲眼目睹灾后现场孩子们的靴子、鞋子和书包,我感到这些不幸仿佛都发生在我自己亲人身上。那样的场景,几乎每年都会在不同地方发生,尤其是在旅游区,因为洪水突然而至,很多游客和孩子都被埋葬在山体滑坡之下…… 这一切既让我心碎,也让我内疚:虽然我们学了很多知识,但却无法用知识来挽回生命。那一段难忘的大学经历一直激励着我通过不断学习寻求解决方案,我也逐渐发现,要想解决气候难题,就必须到不同地方出国留学,因为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情况和成功经验,兼听则明。我在1996年获得了英国利兹大学(Leeds University)的地球科学博士学位;1997年,又去日本东京农工大学(Tokyo University of Agriculture and Technology),完成了有关水文气象灾害预测的博士后项目。除了不断接受教育,我还走访了很多发生过自然灾害的地方,开展现场调查,这其中包括中国2008年汶川地震的震中。

《时代财智》:作为2023-2027世界气象组织主席候选人,您觉得世气组织能在遏制全球变暖的过程中起到什么作用?

丽塔教授:世气组织的愿景是通过赋权和不断为成员国提供优质服务;实现天气、气候、海洋的共同繁荣;提高各国应对全球环境问题的韧性,致力于发挥全球制定科学政策的领导地位,帮助各国更好地面对极端天气的挑战。

世界气象组织全球气候观测图网,红色代表观测密度最高 图片来源:丽塔教授

世气组织的使命是持续改进其现有的世界气象组织项目,具体包括持续加强全球基础观测网络(GBON),通过支持成员国在系统观测方面的人力资源和基础设施发展,以改善它们获取各种环境数据和信息的质量和效率,确保数据的权威性、便利性和适用性。另外,世气组织也将持续加强“早期预警服务”(Early Warning for All)的发展,促进多方合作关系,发挥系统观测融资机制(SOFF)的最大效用,同时,关注各国当地实际情况,因地制宜,支持发展中国家和岛国(SIDS)的“早期预警和早期行动”。以上这些都将对人类遏制全球变暖产生积极作用。

印尼驻新加坡大使Suryo Pratomo介绍丽塔教授成为世气组织主席候选人 摄影:张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