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应继续“摸着石子过河”...

中国应继续“摸着石子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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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过去的2018年见证了中美关系的风风雨雨,两国间的贸易争端、首脑会晤、公堂对簿几乎隔三差五地垄断着世界各大媒体的头条,吸引着不同人群的关注,也让人们对2019年充满了各种期待与猜测。中国有句俗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时代财智》最近有幸专访了丹麦驻新加坡前大使、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ISEAS – Yusof Ishak Institute)客座高级研究员约恩·默勒 (Joergen Oerstroem Moeller)先生,从这位资深欧洲学者的视角展望新一年的中国以及中美关系。

 文:张俊

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成立于1968年,是新加坡历史最悠久的东南亚研究机构,当《时代财智》记者在约定的时间来到院图书馆的时候,身着白衬衫的默勒先生已经提前在大堂等候。

默勒毕业于哥本哈根大学经济学硕士,拥有30多年外交生涯,是一位集外交、学术、媒体于一身的长期在亚洲工作的资深欧洲学者,对于东西方政治、经济、文化差异具有独到见解。

21年前,当默勒先生出任丹麦驻新加坡大使的时候,中国尚未加入世界贸易组织 (WTO), 中国的经济总量位列世界第七位,差不多是美国的九分之一,当时的中美关系虽不及80年代中期那般“火热”,但两个意识形态完全不同的国家一边斗争一边合作,江泽民和克林顿的互访也不时向世界展示了积极的信号。

如今,当默勒先生以学者身份再次回到新加坡的时候,中国已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经济总量逐渐逼近排名仍在首位的美国,但中美关系却好景不再,贸易战以及对于众多问题的根本分歧已将两国关系降至冰点 – 有时甚至是“决裂”的边缘。

美国人眼中的“三个中国”

“美国的地位正在降低,中国的地位正在上升,关键问题要看美国是否能够或者愿意以一种和平的方式接受中国的崛起,” 默勒开门见山地表达了对目前两国的总体看法。

他认为贸易战是美国在这场“国际游戏”中试探中国的一种方式。按照美国的说法,中国虽然加入了世贸组织却没有完全按照世贸的规则行事,而且总是庇护本国利益,要求在华投资的外国企业将技术转让给中方 — 这便是美国人对中国最为不满的地方。

默勒不否认美国对中国的指责在某种层度上有一定道理,但认为并不公道,因为漠视了中国一直以来推行的经济改革,以及在遵守世贸规定方面所做出的各种努力。

“ 在两国争端背后,其实是一场政治游戏,美国的角色十分重要。”

默勒认为美国始终没有找到中国的准确定位,因而总是举棋不定。有时,美国把中国看成它的合作伙伴,一个拥有广阔市场前景和无限潜能的经济大国;有时,美国把中国看作一个对它造成威胁的对手;甚至,美国也会把中国看作为一个足以挑战其霸主地位的潜在超级大国。如果第三个观点当道的话,美国必须迅速选择究竟是接受现实,还是趁中国“羽翼未丰”的时候就将它束缚起来。

过去的20年间,美国对中国的态度一直飘然不定,即使今天,美国对中国仍然时而示好,时而翻脸,这增加了未来中美关系的不确定性。

贸易战对美国影响更大

默勒认为受贸易战影响最大的将会是三大群体,即美国消费者、美国驻华大型企业、以及服务于外企的中国员工。

对于美国人来说,他们将无疑面对更高的物价。如果美国人去沃尔玛买东西,他们会发现东西比以前要贵,这完全受特朗普所赐,与中国无关。

同样,美国驻华企业也会受到影响。美国是中国重要外资来源地。根据中国商务部统计,截至2017年,美国累计在华设立外商投资企业约6.8万家。美国商会和上海美国商会去年公布的一项针对约430家美在华企业的问卷调查显示,在中美双方已实施的500亿美元产品关税中,63.6%受访者表示受美国关税影响,62.5%受访者表示受中国关税影响。

中国方面,贸易战将导致大量下岗工人。这是由于受贸易战影响,美国驻华企业会降低生产和销售量,对中国员工的需求量会随之减少。据美国媒体估计,中美贸易战可能会导致约440万中国工人失业,其中大多数为劳动密集型的岗位工人。

“我注意到最近一些媒体的报道,称美国发起贸易战的最终目的不仅仅是经济攻击,而是要全面击溃中国,但我对那种论断深表怀疑,” 默勒加重语气,连说了两遍“怀疑”。

他表示美国政府内确有人主张全面遏制中国,倘若如此,中国将会去日本、东南亚、中亚等亚洲多地开辟市场,拉近与他们的关系,建立起一个强大的亚洲经济圈。因为亚洲的潜在购买力远远大于美国,美国应该不会冒这个险,那样的选择也不会符合美国的逻辑。

中国首要任务:调整产业结构

默勒认为,抛开贸易战来看,美国与中国的发展密切相关,如果缺少了美国市场,中国无法取得今天的经济增长。中国入世以来,中国企业对美国直接投资快速增长,美国成为中国重要的投资目的地。根据中国政府公布的《关于中美经贸摩擦的事实与中方立场》白皮书,中国企业对美国直接投资从2003年的0.65亿美元增长至2016年的169.8亿美元。然而,贸易战告诉中国将无法继续依靠美国实现经济增长,因此中国必须自寻出路。

“中国前领导人邓小平曾经说过要‘摸着石子过河’,这对当今局势依然适用。倘若中国能成功调动内需,创造新的就业点并且培养员工新技能,贸易战对中国的影响就会被降到最小,” 这位丹麦外交学者非常坚定地告诉记者。

默勒认为倘若中美贸易战提前15年打响,中国遭受的打击会更大。但十五年后的今天,中国的出口份额占其GDP的比重已经骤降10%,中国的经济增长已经不像当年那样极度依靠出口了,经济增长的主引擎其实已经被消费、投资以及各类政府开销所替代了。总之,现在的中国不会像刚刚入世的时候那么惧怕一场突如其来的贸易战了。

他认为中国40年前开始改革开放至今,虽然社会、经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社会的很多制度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 中国的发展总是小心翼翼地走走停停,然后总结经验继续前行。中国国内的问题不少,但当务之急是应对劳动力不足的问题。

“2015年是中国劳动力市场发展的一个分水岭,自那时开始中国的劳动力数量由增长转为缓缓下降,但是到2035年就会急剧下降,” 默勒表示劳动力骤降将严重阻碍中国经济发展。欧洲不少国家就是因为劳动力不足,从而失去了经济发展的支撑和保障。

他认为中国的劳动力不足问题早已即成现实,贸易战只是让矛盾更加激化,要解决问题,中国政府在2019年的第一要务也许就是调整产业结构,降低劳动密集型产业规模,利用新兴科技创造更多就业岗位。

默勒认为中国政府对于发展前景已经相当明确,知道今后的出路是大力发展高科技,因此已经绘制了中国制造2025的雄伟蓝图,但所有想法付诸实践是需要时间的,2019年,中国会继续摸着石子过河,探索适合自己的发展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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