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02，新加坡）国际金价持续高涨之际，非洲黄金正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流向全球市场，其中阿联酋已成为重要交易枢纽，去年从非洲进口的黄金价值达到约990亿美元（约1266亿新元）。不过，在庞大的黄金贸易背后，部分涉及冲突地区和受制裁网络的黄金仍通过贸易商、炼金厂和中间商跨境流动，也让黄金真正来源越来越难追踪。
《彭博社》根据企业资料、海关数据以及对外交官、黄金商人等人士的访问发现，部分受到制裁的黄金贸易网络在更换公司后，仍继续沿用过去的贸易通道、中间商和物流供应商，把非洲黄金运往阿联酋等国际市场。
以乌干达为例，美国在2022年对乌干达非洲黄金精炼厂（African Gold Refinery，简称AGR）及其创办人、比利时黄金商人阿兰·戈茨（Alain Goetz）实施制裁，指相关黄金贸易协助资助刚果民主共和国东部的武装组织，并冻结其与美国有关的资产，同时禁止企业与制裁名单上的个人及公司交易。
不过，《彭博社》调查发现，一家名为塔巴投资（Thaba Investments）的公司随后迅速扩大黄金出口。该公司自2021年以来与AGR登记在同一地址，并涉及部分相同人员，在AGR受到制裁后开始大量出口黄金。
戈茨否认参与塔巴投资的业务，也否认了解该公司持续经营的情况。塔巴投资的大股东穆斯塔克·穆里科利（Musthaque Murikkoli）同样表示，与戈茨没有商业关系。
乌干达黄金出口急增
有关网络的规模从贸易数据可见一斑，AGR在2018年至2021年间占乌干达黄金出口总值约五分之二，累计出口约18亿美元黄金；到了2023年至今年年中，塔巴投资的出口规模则达到约68亿美元，并在截至今年6月的12个月内，占乌干达黄金出口总值近一半。
最新数据显示，今年7月，塔巴投资出口约5100万美元黄金，是2024年1月以来最低水平，约占乌干达当月黄金出口总值的7%。
乌干达整体黄金贸易的增长更为明显，截至今年6月的一年内，黄金出口按年激增112%至89亿美元，出口量也从一年前的49吨增至70吨。然而，出口规模快速膨胀也引发外界对黄金来源的质疑，因为乌干达能源及矿产发展部去年曾表示，从2024年1月起的15个月内，该国正式记录的黄金产量几乎为零。
联合国专家此前指出，从刚果东部走私的黄金流入乌干达，显著推高当地黄金精炼和出口数据，也令部分黄金难以符合联合国的尽职调查标准。
阿联酋去年进口990亿美元非洲黄金
黄金一旦进入国际贸易体系，追踪来源就更加困难。《彭博社》数据显示，阿联酋2025年从非洲进口约990亿美元黄金，较前一年激增76%，其中来自乌干达的进口额更暴增约80%，达到43亿美元。
非政府组织Swissaid估计，每年约有240亿至350亿美元走私黄金从非洲进入全球市场，其中很大部分经过阿联酋。
阿联酋也是新加坡的黄金进口来源之一。世界银行世界综合贸易解决方案（World Integrated Trade Solution，简称WITS）整理的贸易数据显示，新加坡2025年进口约203亿美元的未加工、半制成品或粉末状黄金，其中约9.25亿美元来自阿联酋，相当于约8.46吨。虽然目前没有证据显示这些黄金与《彭博社》调查涉及的非洲黄金网络有关，但有关贸易规模也反映，当黄金经过炼金厂和国际贸易中心后再流向其他市场，如何追溯最初来源，已成为全球黄金供应链面对的共同挑战。
类似的贸易路线也出现在其他非洲国家，苏丹内战持续之际，估计每年约有50亿美元黄金被走私至邻国；埃及2025年则向阿联酋出口价值59亿美元、约62吨黄金，尽管当地黄金产量只有这个数字的约四分之一，而且北非唯一正常运营的大型商业金矿并没有向阿联酋供应黄金。
卢旺达的黄金贸易同样受到关注，虽然该国不公布黄金产量，但2025年黄金出口额超过20亿美元，约占全国出口总值一半。欧盟今年3月制裁当地一家炼金厂，指其加工来自刚果叛军控制矿区的走私黄金，美国随后也对该炼金厂实施制裁。
阿联酋政府回应《彭博社》咨询时表示，当地监管制度符合国际标准，在部分领域甚至高于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的负责任采购要求，来自冲突地区或高风险地区的黄金进入阿联酋时，也须接受更严格的风险审查。
随着金价上涨，监管机构对非法黄金流动的关注也进一步增加。伦敦金银市场协会（LBMA）表示，将与包括阿联酋在内的主要黄金中心合作，加强负责任采购标准；阿联酋今年稍后也将再次面对国际反洗钱组织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FATF）的评估。对于全球黄金市场而言，非洲黄金如何经过多个国家、贸易商和炼金厂进入国际供应链，正成为金价创新高之外另一个越来越受到关注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