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昕 摄影：蔡清福/时代财智
（2022.06.11，新加坡）凌晨两点，新加坡人仍沉浸在睡梦中，裕廊渔港即将迎来一天最热闹的时刻。熟睡的都市人不会看到这样的景象：每天晚上11时至隔天凌晨2时，外来的渔船会停靠在裕廊港400米长的码头边，从船上卸下的一筐筐新鲜鱼虾与海鲜，马上进入港口边的批发市场进行交易，来到这里的鱼贩们和商家，通过他们的渠道进入小贩中心、超市，最后再来到酒楼或家庭的餐桌上。
创建于1969年，占地5.1公顷约9000平方米的裕廊渔港（Jurong Fishery Port），是新加坡最大的海鲜批发市场，这里也是进口的鱼类和海鲜在新加坡的主要集散地。市场内有110个摊位，103家鱼商贩在此营业，每天约有两三千名巴刹小贩、超市、餐馆、食品加工业者到此来采购。
据新加坡食品局数据，裕廊渔港处理本地约30%的进口海鲜，其中超过七成是冷冻鱼和贝类。《时代财智》记者一行在下午四点抵达时，正是艳阳高照。偌大的渔港市场，不见一个人影。现场到处可见摆放有序的买卖渔获的工具，还有清洗过水渍未干的档口，让人到感受到残留的早上鱼市交易的喧哗气息。
洪维恩（Ang Jwee Herng）是海声鱼业（Hai Sia Seafood Pte Ltd）创办人，也是新加坡鱼商总会的会长。他的小儿子洪俊廷在七年前接手公司，现在洪维恩多数时候处于一种半退休状态。即便这样，他每天仍然是风雨无改来到渔港，到公司走走看看。对他来说，这里还有一份难以割舍的感情。
帮父亲卖鱼
浏览海声的官网，首先映入眼帘的一位长者，笑容可掬，手里拿着一条鱼，就是洪维恩先生了。在家排行老大的洪维恩，今年72岁，家里有五兄弟一妹。 他在念书时期，就已经帮忙父亲洪学记卖鱼了。当读上午班的话，他就下午帮父亲；读下午班，他就早上帮父亲。父亲每天早上凌晨4点起身，在巴刹买完鱼后，接着再赶到里巴巴利路（River Valley Road）的私人市场卖鱼。
洪维恩读书的那个年代，初中是自动升学，不会留级。本意是为了鼓励初中生继续留在学校，以免误入歧途。念完初中后，他就全心全意加入父亲帮助卖鱼。1976年，他在美岭路（Mei Ling Street）巴刹有了一摊自己经营的档口。
现在回忆起来，他无悔当初进入卖鱼的行业，虽然半夜起身比较辛苦，但是当年的就业机会不多，一个初中生只能当司机或者其他杂活，收入微薄。由于之前在帮助过父亲卖鱼中受过训练，他在美岭路的档口生意很快进入正轨。洪维恩的人缘好，不仅是家庭主妇，还有那些煮炒摊小贩都乐意和他做生意。鱼摊档口的生意渐渐兴旺，这对洪维恩是莫大的鼓励。他把握良机继续开拓，对卖鱼这行也越做越感兴趣，越做越有信心。
成立海鲜公司
经过七、八年的发展，洪维恩的顾客基础越来越大，船务公司也需要洪维恩供应鲜鱼。不久，朋友又介绍了五月花的酒楼生意，这令他信心倍增。“酒楼对海鲜的需求，量大而且稳定，且价钱也好。“至今他都难以忘记，五月花这个酒楼客户对鱼摊生意的”重大提携”。
生意越来越好，虽然忙碌，但很快乐。他一边做着生意，一边想着发展，“海里有声音，就是有鱼。海声，海声，海声,,,,,,,”，当这个声音“冒出“脑海时，海声鱼业的公司名称一下子有了找咯，1987年，洪维恩正式成立了海声鱼业私人有限公司（Hai Sia Seafod Pte Ltd）。
洪维恩亲力亲为，买货加工、进货卖货，把成本控制得很好。他善用有闲余劳动力的阿嫲，她们送了孙子们上学后就有空来打闲工，到他的档口剥虾壳。这是互赢的合作：阿嫲们不仅有机会赚生活补贴，公司的海鲜加工也节省了劳力成本。看着小档口加工剥虾壳的规模越来越大，不过洪维恩心里清楚，利用这些闲置劳力从事加工并非长宜之计。于是，他联合自家四兄弟，一起买下了位于增产路（Chang Charn Road），约7000方尺的冷库食品工厂。这家工厂原来专门处理牛肉羊肉，经过改造后，能够从事大规模的海鲜加工和储存。
冷库带来的喜悦还没多久，洪家兄弟就发现，位于增产路的冷库离裕廊渔港太远了，这并不是最理想的物流方案。1988年，他们决定先租下渔港路的冷库房。兄弟齐心，生意进一步扩大。洪家五兄弟决定合股买下渔港路占地3,931平方米的工厂，这包含办公楼、加工厂和货仓，并建起了自己的冷库，这个工厂也就是现在海声的工厂。
冷库是经营海鲜业务的必备。它外表平平无奇，但内在的装置却非常讲究，海鲜的冷藏、储存和物流都靠它。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新加坡，印尼的冻虾基本上都出口到日本。因为洪维恩有了自己的冷库，成为当时市场上比较早从印尼进口冻虾到新加坡市场的本地海鲜公司。
记者来到了海声的加工车间，工人们身着制服，脚穿雨靴，头戴防尘帽。加工线上的工人都比较年轻，他们推车进进出出，现场一片忙碌，但是地面上却没有杂质横流的积水。只见工人将一条重达3公斤的大红斑放入机器的传输带上，不到30秒，这条大红斑从机器另一端出来，被打理的干干净净，身上90%的鱼鳞已去除了。原来，机械自动化能够带动加工效率大幅提升，真是开眼界了！
洪维恩也介绍了海声的鱼食品加工服务。这主要包括为海鲜真空包装，为客户重新包装成合宜的大小包装，也为鱼汤小贩进行鱼肉切片，帮他们省下准备食材的时间。
海鲜有季节性，比肉类更容易腐烂。为了完整保存海鲜的营养蛋白质，海鲜必须进行的保鲜处理，冷藏主要分两种：急冻（Quick Frozen）和冰冻。目前，海声的海鲜冷藏储存能力，已实现每日平均500吨。洪先生面带信心的说，“ 我们有先进的冷链管理，并以冷藏运输车送货。除了农历新年的大年初一，我们每天送货。”
善用机械自动化
据新加坡食品局（SFA）数据，新加坡海鲜批发总量在2021年为38,903公吨，2020年为43,053公吨。每年，新加坡消耗的海鲜达120,000公吨，以新加坡580万人口计算，人均年消费海鲜为20.7公斤。
洪维恩说：“新加坡的市场有限，需求不是很多。但是新加坡的人工成本高，我们需要借助机械化加工提高效率，比别人快比别人的新鲜，就是卖点。”
在新加坡从事鱼市买卖行业要取得成功，需要具备几个条件：鱼货新鲜，现货供应，价钱不能高，别人休息自己工作。那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呢？这不仅需要亲力亲为，还需要一个打拼的团队打拼。这也注定了这个行业，多数都是能够打拼的家族生意，不是兄弟联合经营，就是夫妻档。
洪家五兄弟曾一起为海声打拼奋斗，如今他们已到了达退休年龄，几位兄弟都愿意让出自己的股权给洪维恩，让洪维恩成为大股东，继续发展管理海声。在与兄弟们和平地解决公司股份后，洪维恩全心安排海声的发展。自2016以来，海声就展开一系列的翻新与扩充工程，追求现代化与专业化管理，这和洪维恩手里的海声是不一样的风格。
第一阶段的翻新工程就是重建海声的鱼食品加工厂，处理包括去鱼鳞、去内脏、去骨以及为鲜鱼或冰冻鱼切片等。新的鱼食品加工厂在2017年投入运营，每天能处理10公吨的海产。2021年，海声的鱼食品加工厂一共处理了2,200公吨的海产。目前，海声仍然处于扩充阶段，预计在今年2022年第二季，鱼食品加工厂的处理量将增加一倍。
目前，洪俊廷加入海声已有七年的时间了。他花了不少的心思提升海声食品加工的处理能力，包括引进机器为鲜鱼去鳞等。通过机械自动化带动产能和效率，给公司业务带来新的增长。
公司善用机械自动化提高产能，洪维恩说，“机器的成本不小，不是所有的鱼都适合用机械处理。儿子在提升企业的运营效率方面花了很多心血。当然，新加坡企发局（Enterprise Singapore）也非常支持我们，鼓励通过提高机械化进行创新。”
扶儿子上马
洪维恩有三名优秀的子女，他们都是到海外读书的大学生，这离不开太太多年在背后默默无闻的支持。目前，大儿子和二女儿都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接班的重任就落到了小儿子洪俊廷身上。
在管理公司方面，父子有时也会发生意见分歧，毕竟这是不同的两代人。洪维恩认为该讲的，还是得讲。他笑着说：“我不想跟鱼市场脱节，几乎每天都来裕廊渔港看看老朋友。这份事业我工作近50年，不是说放就能放的。当我和跟儿子沟通不来，我就告诉自己，两个人的出发点都是为公司好，只是想法不一样。每当有人找我做生意，我都会叫他打电话给我的小儿子。”
小儿子洪俊廷是个独立思考，有创新理念的年轻人。在俊廷掌舵后，给海声进行了业务革新。他主攻超市和网购公司，如 RedMart和亚马逊（Amazon）等平台合作，同时也开辟新的销售渠道——电子商务。他领导海声进行数码化转型，利用社交媒体和数码平台，大大提升行业的专业性。他领导下的网络销售业务，在第三年的营收比首年的增加了300%。除此之外，他把海声的官网设计，加入了艺术气息，成功竖立海声为批发海鲜与食品加工的品牌，并开拓个人端市场。
儿子主事后，渐渐带动年轻人加入。公司不仅为学生提供实习的机会，而且也吸引了大学毕业生加入海声，从事客户关系、人事和财务等工作。 在洪维恩的眼里，小儿子洪俊廷做事很有规划，发展企业有自己的计划和步骤。
去年7月中旬，因为疫情，裕廊渔港一度关闭两个星期进行彻底清洗与消毒。裕廊渔港实施严格的安全管理措施，不让闲杂人等进入。每天停靠裕廊港口卸货的渔船及工作人员，都得遵守新加坡食品局的规定，确保食物安全及卫生。海声也受到影响，而停业了两周。
疫情影响了生意，但是俊廷却抓住这个时机进行学习充电，扩展业务。他曾出国去参加比利时的鱼博会，也到澳洲等国家学习如何在疫情之下管理食品加工厂。
疫情也影响了海声主要的顾客群，原本跟海声拿货的酒楼和和新翔集团（SATS）都离开了。儿子却抓住这个时机，进行公司业务转型。海声多年来的稳健发展，如今正在以做大做强的方向发展，但是洪维恩却表示，海声无意上市。他解释道：“曾有海鲜公司尝试在新加坡上市，但都不成功，这个行业不是靠请职业经理就能解决的问题。上市的目的是要筹集资本，有目标地扩充业务。海声没有上市的理由。最重要是有赚钱的基础。”
所谓创业难，守业更难。看到儿子掌管业务一天天上手，对公司的管理越来越有信心，洪维恩很开心。他觉得儿子得比自己强，也很放心让小儿子接管生意。为吸引更多年轻人才加入海声，洪维恩也觉得自己应该慢慢退下来。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胜一浪。海的声音告诉他，不管有多少困难险阻，激流暗礁，大海的性格就是勇往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