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9 新加坡）中国低利率、储蓄充裕，加上逐步放宽跨境资金流动限制，正使中国成为外国政府、银行和企业更具吸引力的融资来源，也为北京推动人民币国际化开辟新渠道。
人民币国际化是中国的长期战略目标。北京希望扩大人民币在贸易、投资、融资和国际储备中的使用，降低对美元的依赖，提升中国在全球金融体系中的影响力。
《彭博社》数据显示，今年发行的熊猫债券中，获准将发行所得汇往境外的比例已超过四成，涉及金额最高达1300亿元人民币 ( 约248亿新元），创历史新高。
熊猫债券是外国政府、金融机构和企业在中国内地发行的人民币计价债券。过去，资金多用于中国境内业务；如今，发行者也可将获准汇出的资金用于海外投资和商业活动。不过，北京仍对跨境资金流动和汇率实施相当程度的管控。
据新加坡《商业时报》今日报道，截至10月8日，中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为1.68%，远低于美国的5.23%和日本的3.09%。
中国通胀低迷、内需疲弱，加上政府持续支持经济增长，使利率维持低位；庞大的贸易顺差则积累了大量国内储蓄。
西班牙对外银行（Banco Bilbao Vizcaya Argentaria）亚洲跨资产策略主管科瓦尔奇克（Dariusz Kowalczyk）告诉彭博社，人民币融资成本日益具有竞争力，放宽资金出境限制也提高了熊猫债券的吸引力。
截至10月8日，外国发行者今年通过熊猫债券筹集所得，已是2025年全年总额的两倍。《商业时报》数据显示，外国发行者目前占熊猫债券市场的47%，三年前仅为13%。
哈萨克斯坦、巴基斯坦、匈牙利、斯洛文尼亚和印尼等国政府均曾发行熊猫债券，德意志银行、摩根士丹利和法国农业信贷银行等国际金融机构也参与其中。澳洲矿业公司福德士河（Fortescue）正评估首次发行30亿元人民币熊猫债券，巴西矿业巨头淡水河谷（Vale）也在考虑类似计划。
瑞银集团（UBS）今年8月发行20亿元人民币、期限五年的熊猫债券，票面利率为1.78%，创外国金融机构发行此类债券的最低纪录。
境外人民币债券市场也在扩张。熊猫债券在中国内地发行，点心债则主要在香港等境外市场发行。彭博社数据显示，2026年点心债发行规模已达1万亿元人民币，超过2025年全年纪录；非中国发行者占比从23%升至35%。
人民币国际化需要的不只是贸易结算，还包括借贷、投资和风险管理。成熟的债券市场可让外国政府以人民币支付中国供应商，让银行提供人民币贷款，也让投资者持有更多人民币资产。
《路透社》指出，外国借款人正利用亚太债券市场分散融资来源，澳元、人民币和日元债券发行均受惠于这一趋势。因此，人民币融资增长并不意味着美元即将失去主导地位。
政策支持是市场扩张的重要推力。2022年底，中国监管机构允许熊猫债券发行者将筹得的人民币兑换成外币，并将资金用于境内或境外。中国人民银行今年7月表示，熊猫债券发行者已来自24个国家和地区，数量超过110家。
彭博行业研究策略师 Timothy Tan 指出，熊猫债券是中国将经常账户顺差资金重新投入国际市场的渠道之一。他预计，随着北京推动人民币用于国际贸易结算，市场将继续扩大。
但低利率未必能带来持续需求。若借款人将人民币融资所得兑换成美元或欧元，汇率对冲成本可能抵消利率优势。《商业时报》指出，这类成本约为3%。
对以人民币赚取收入或支付开支的企业而言，融资优势则更实际。新加坡星展集团高级经济师谢家曦告诉彭博社，企业若以人民币融资支付人民币计价的贸易款项，便可省去额外的汇率对冲成本。
2026年上半年，人民币在中国货物贸易结算中的占比达到29%，较去年同期提高1个百分点。
新加坡航空今年6月宣布计划发行15亿元人民币、期限五年的点心债，票面利率为2.38%，用于购买飞机、营运资金及现有债务再融资。华侨银行信贷分析师 Ezien Hoo 指出，这次发行正值新航在冠病疫情期间累积的庞大现金储备逐渐恢复正常水平之际。晨星（Morningstar）分析师陈丽子则指出，境外人民币债券较中国内地发行的熊猫债券更便于国际投资者参与。
关键在于，当不同市场的利率差距缩小时，借款人是否仍会选择人民币。
中国的发展轨迹令人联想到日本上世纪80年代及其后的经历。日本凭借低利率和丰厚储蓄，使日元成为重要的低成本融资货币，投资者借入日元后再将资金投向海外。
但中国金融市场开放程度仍较低，外国投资者在交易人民币资产、兑换货币和转移资金方面仍受限制。澳洲储备银行2026年8月的一份报告指出，熊猫债券和点心债市场均已增至2020年的数倍，但人民币计价债务在国际债务证券中的占比仍只有约1%，与日元和澳元大致相当。
美元的主导地位不仅依赖美国经济规模，也建立在深厚的金融市场、充足的流动性、成熟的支付结算网络，以及资金调动的自由度之上。人民币若要扩大国际影响力，中国仍须改善市场准入，让投资者更便捷地交易人民币资产、对冲风险和汇出资金。
政治因素也增加了难度。《路透社》10月8日报道，在欧洲官员对中国庞大贸易顺差表达关切之际，北京驳斥了有关中国刻意压低人民币汇率以获取贸易优势的批评。若相关分歧加剧，贸易限制可能进一步增加人民币走向国际市场的阻力。
法国巴黎银行证券（中国）多资产投资主管李伟告诉彭博社，随着外国机构越来越多地利用中国市场融资，以及人民币资金更自由地流向境外，中国有望从主要依靠出口、但金融体系仍以美元为主导的大国，逐步转变为能够为全球市场提供融资、结算和投资渠道的参与者。
这比人民币短期内取代美元更为现实。中国的低利率、庞大储蓄和政策支持，为人民币进入国际融资市场创造了条件；但其长远影响力仍取决于持续的借贷需求，以及国际投资者对人民币资产的信心。
中国正在学习如何像输出商品一样输出资金。最终考验是，世界是否愿意长期持有人民币，并以人民币开展商业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