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思丘瑞河:艺术留下的,不...

追思丘瑞河:艺术留下的,不只是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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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瑞河简介

马来西亚现代艺术重要代表人物丘瑞河(KHOO Sui Hoe,1939-2026 )于2026年5月31日在美国阿肯色州北小石城安详离世,享年86岁。自1982年移居美国后,他长期生活于当地,却始终没有真正离开马来西亚——故乡华玲(Baling, Kedah)的山川、河流、稻田,以及童年的记忆,伴随他走过半个多世纪的创作生涯。

丘瑞河1939年7月出生于吉打州华玲。年少时离家前往槟城乔治市,就读韩江中学。1950年代末,他南下新加坡谋生,早年做过劳工,也正是在这座城市,他逐渐找到自己真正愿意投入一生的事业——绘画。

后来,他进入新加坡南洋美术专科学校学习三年,师从钟泗滨、张荔英(Georgette Chen)、郑冲绥等南洋艺术先驱。这样的训练,为他日后的艺术道路奠定了基础。1974年,他获得John D. Rockefeller III Fund资助,前往纽约Pratt Graphic Center进修战后艺术及版画,进一步打开了他的国际视野。

丘瑞河1965年的作品:Children of the Sun(太阳的孩子),230* 230 cm。现被新加坡美术馆收藏.

从新加坡走上专业艺术之路

丘瑞河很早就决定成为一名全职艺术家。

1965年,他在吉隆坡举行的Malaysian Art & Craft Competition中获得油画组一等奖;1969年,又在Salon Malaysia Art Competition中获得荣誉奖。此时的丘瑞河,已经逐渐在马来西亚与新加坡艺术界受到关注。

1965年,是丘瑞河艺术生涯中的一个重要年份。

这一年,他受邀到新加坡,为新加坡大会堂(Singapore Conference Hall)创作大型油画《Children of the Sun》(《太阳的孩子》)。作品尺寸达230厘米X230厘米,在当时属于极具挑战性的大型创作。

今天,《太阳的孩子》已成为新加坡国家美术馆馆藏。作品不仅记录了丘瑞河早期艺术语言的形成,也见证了那个年代艺术与公共建筑空间开始发生联系的一段历史。

1971年,丘瑞河与友人在新加坡共同创办Alpha Gallery。这个由艺术家推动的空间,后来成为区域艺术交流的重要平台,不仅展示本地与东南亚艺术家的作品,也让不同创作观念有了交流和碰撞的场所。

其后,他在槟城乔治市创办了Alpha Utara Gallery画廊。

1976年,丘瑞河又在槟城发起成立Utara艺术团体,将来自马来半岛北部的艺术家聚集起来。对他而言,艺术从来不只是一个人的工作,它也需要同行者,需要交流,需要一个能够让创作者彼此看见的平台。

丘瑞河作品,Three Watching at Two Performers (2011),175*244cm

走得再远,画里始终有华玲

1982年,丘瑞河移居美国。

他在新加坡学习、创作,到纽约进修,最终定居美国;但无论身在何处,他的画始终保留着一个非常明确的精神原乡——吉打华玲( Baling, Kedah)。

华玲的石灰岩山势、浓密的热带植物、吉底河(Sungai Ketil)沿岸的水域与稻田,一再以不同形式进入他的画面。

那不是简单的风景再现,而是一种经过时间沉淀后的记忆。丘瑞河曾这样谈自己的创作:

“我画人物,以自然作为背景。我邀请太阳、月亮、星星、云和地平线进入我的绘画世界。后来,这些背景也逐渐发展成独立的风景。”

他也说:“我知道自己出生在哪里,怎样长大,也知道这一片土地。”

这或许正是理解丘瑞河艺术的一把钥匙。

他生活在不同国家,也不断吸收新的艺术经验,但从未试图切断自己与故乡之间的联系。相反,离得越远,那些童年的山水、人和自然,越成为他画面深处反复出现的东西。

The Painted World of Khoo Sui Hoe II | Harmoni – Soka
Flying over Colourful Sky (2014), Khoo Sui Hoe, 175x244cm, Oil on Canvas

一个属于丘瑞河的绘画世界

丘瑞河主要以油画创作,他的画作的辨识度很高。

人物往往并不完全属于现实世界:拉长的身体、安静甚至带着神秘感的面孔,与河流、山石、太阳、月亮和植物共同存在。现实与幻想之间似乎没有明确边界。

河流、流动的形态、面具般的人物,以及发光的日出与黄昏,在他的作品中不断出现。画面有时宁静,有时神秘,却往往保留着一种近乎童年的纯真。

艺术家兼评论家Redza Piyadasa在1983年出版的《Modern Artists of Malaysia》中曾指出,丘瑞河的艺术将“纯真与幻想”结合起来,把观者带进一个远离现实烦恼的世界。

这种特质后来也成为丘瑞河最鲜明的艺术语言之一。

他的作品并不是对现实世界的直接记录,而更像是在现实之外,重新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那里有故乡,有童年,也有一个成年人经过漫长人生以后,依然不愿放弃的想象。

丘瑞河自画像,Self Portrait.

六十年持续创作

即使到了晚年,丘瑞河仍保持着极强的创作纪律。

熟悉他的人形容,他经常天刚亮便开始画画。绘画对他而言并不是一种偶尔出现的灵感,而是一种长年累月的生活方式。

2004年以后,槟城的乔治市再次成为他重要的创作与展览基地。只要身体和时间允许,他便回到槟城。

2019年7月,在他80岁生日之际,他在乔治市Daiichi Art Space举办《Faces》个展,以一批小型作品纪念自己的八十岁。

在八打灵再也,他也与G13 Gallery保持长期合作。该画廊先后三次为他举办展览,其中包括2025年12月举行的《Selected Works 1965–2020》,回顾其跨越数十年的创作历程。

事实上,丘瑞河从未真正“退休”。直到生命后期,他依然画画、展览,也依然关心马来西亚艺术的发展。

Malaysian artist Khoo Sui Hoe’s Legend Of A Lost Clan was exhibited at the Nanyang Academy of Fine Arts in 2015.
Khoo Sui Hoe’s Legend Of A Lost Clan was exhibited at the Nanyang Academy of Fine Arts in 2015.

留给马来西亚和东南亚的艺术遗产

随着时间推移,丘瑞河的艺术地位逐渐得到更系统的肯定。

2007年,槟城州立美术馆为他举办大型回顾展;2017年,马来西亚创价学会文化中心在吉隆坡再次举办回顾展,梳理其数十年的创作轨迹。

他的作品如今收藏于多个重要公共艺术机构,包括马来西亚国家美术馆、槟城州立美术馆、吉打州立美术馆、马来西亚理科大学Tuanku Fauziah博物馆及美术馆、新加坡美术馆、新加坡国家美术馆,以及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国家美术馆等,也进入世界各地不少私人及机构收藏。

从吉打华玲出发,经槟城、新加坡、纽约,最终在美国生活四十余年,丘瑞河的一生跨越不同国家与文化。

但如果沿着他的作品一路看回去,会发现有些东西其实从未改变。

太阳、月亮、河流、土地、人物。还有华玲。一个艺术家可以离开出生的地方很远,但故乡也可能以另一种方式,一直住在他的画里。

丘瑞河留下的,不只是数十年的作品,更是一套属于自己的视觉世界——既有东南亚土地的记忆,也有一个艺术家终其一生对人、自然、童年与想象的凝视。

这也是他留给马来西亚现代艺术最独特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