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5.22 新加坡) 由于中东战争扰乱能源供应并阻扰关键航运通道,全球燃油与运输成本持续攀升,这一波浪正迅速冲击东南亚渔业。在泰国、印尼与菲律宾等沿海经济体,柴油价格高企使渔船出海成本大幅上升,许多渔民发现捕鱼已接近无利可图,许多船只被迫长期停靠港口,在亏损与停运之间艰难维持。

但不出海的代价同样难以承受。泰国渔民布尼亚特在过去两个月将渔船停泊在曼谷以南的一个港口,最初因油价飙升无法出海,如今却因停工成本持续累积而不得不重新启航。他需要供养10名船员(6名缅甸籍、4名泰国籍),并承担他们的食宿,还有码头维护与各类费用。尽管燃油已占单次出航成本的一半以上,他仍只能选择出海、隔日返航,捕捞鲱鱼、沙丁鱼和鲭鱼等泰国湾常见鱼种。然而,他无法提高售价。
“我不能再让船停着,不出海就什么都没有,” 他对《彭博社》表示。“我做这行40年了,情况却越来越差,我们靠海吃饭,不可能转行种稻或橡胶。”
渔业分析人士指出,燃油通常占捕捞成本的15%至30%,出海渔民对其走势极为敏感。而东南亚多地也面临类似压力。泰国批发商称当前冲击为疫情以来最严重,饲料成本上涨也进一步传导至养殖业与终端市场,其中高度依赖柴油增氧设备的虾类养殖业受创尤甚。
更广泛来看,东南亚渔业的压力还有多重,包括美国关税政策变化、海水升温与降雨异常等气候,以及长期过度捕捞导致资源衰退。南海等海域的能源与主权争议也使作业环境更加复杂。各国政府虽通过减税、补贴或价格干预缓解压力,但财政空间有限,难以长期支撑。
美国智库史汀生中心(Stimson Center)东南亚项目主任埃尔勒(Brian Eyler)指出,部分东南亚政府对渔民困境关注不足,它们更倾向推动工业发展,这导致渔民“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出海”。
尽管渔业在GDP中占比不高(菲律宾约1%、印尼约2.5%),但其社会意义重大。研究显示,东南亚约有700万至1000万人直接以捕鱼为生,加上加工与造船等相关产业,影响人群达数千万人。海鲜不仅是东南亚重要食物来源,也象征着文化与身份认同,因此与海域主权挂钩,这使得远洋捕捞具有政治与经济双重属性。
澳洲智库洛伊国际政策研究所(Lowy Institute)经济学家拉惹(Roland Rajah)指出,各国政府必须在财政成本与社会稳定之间做出权衡,整个海鲜供应链从捕捞、养殖、批发、运输到餐饮高度联动,任何一环受压都会影响其它。
这种压力在泰国临海的沙没沙空府(Samut Sakhon)尤为明显。当地港口停泊着大量闲置渔船,有的倾斜甚至下沉,维修业生意萎缩。批发市场虽然仍在运转,但商会估计已有60%至70%渔船停运,供应减少导致质量降低,交易量因而下滑,未售海鲜只能冷藏等待买家。
一名在市场经营20年的批发商楚查宛表示,运输成本显著上升,卡车每日燃油费用从约1万泰铢(约380新元)升至1.4万泰铢,而政府补贴往往短暂且多在选举期间才下发。商贩帕里丰则称当前情况“比疫情时期更糟”,因为如今不仅是供应受限,买家也在减少。
各国政策应对不一:菲律宾提供现金与燃油补贴;印尼上调非补贴柴油价格引发不满;越南延长冻结燃油税;马来西亚4月燃油补贴支出高达约70亿令吉(约22.7亿新元)。东盟虽提出燃油共享机制与区域储备,但自2009年以来推进有限。
能源危机还冲击劳动力市场。渔民失业后难以转入其它行业,农业工人亦无法轻易进入渔业体系。泰国有约30万外来移民渔业工人,多来自缅甸,许多背负中介债务,一旦停工便陷入困境,部分年轻男性因征兵风险不愿返乡。
菲律宾渔民萨伦迪斯从业多年来首次停航,因学历有限难以转业,其家庭依靠子女在工厂工作维持生计。越南、菲律宾南部等地渔业公司也在缩减人员。金枪鱼远洋捕捞尤其受冲击,一些菲律宾船只需远航至巴布亚新几内亚海域,小船需半天,大船需一周,高油价使成本显著上升。
在消费端,市场正出现需求下移:消费者转向更便宜鱼种,减少外食频率,部分家庭以鸡肉替代海鲜。新加坡海峡海产公司(Straits Seafood)负责人Daniel Tay表示,如果家庭持续减少外食,餐饮业将萎缩,并反向影响上游生产。
在泰国湾的港口,渔民敏度正准备再次出海。尽管柴油价格从50泰铢回落至约40泰铢,但仍高于中东战争前约30泰铢水平。他与12名船员最终仍选择启航。“听说最近收成不错,所以我们准备试试,”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