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站在70年的门槛上

中国,站在70年的门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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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中国浩浩荡荡的建国70周年庆祝活动逐渐淡去,中国人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常态:孩子们跟着家长穿梭在不同补习学校;家长从微信(Wechat)朋友圈里了解他人的动态并紧跟社会发展的步伐;整个社会一边讨论着人工智能、“一带一路”等严肃话题,一边充斥着子女升学、看病养老、买房租房等各种民生领域的担忧……《时代财智》试着从新中两国的不同视角审视这个即古老又年轻的国度。

此文刊登在2019年11/12月期《时代财智》 作者:张俊

中国政府于2017年4月1日宣布了将在河北省雄安县设立新区,
但新区规划的具体方案截止今年10月仍未出炉。 张俊摄

中国退休干部:我们面临五大危机

中国河北省雄安县本是一个少人问津的地方,然而,随着2017年4月1日中国政府对外公布将在该地设立新区,那里便迅速热闹起来。善于投资的中国人从四面八方赶到雄安购买房产,而更多人则关心这个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地方究竟会发生什么变化,人潮中就包括退休干部孟望德。

今年中国国庆假期后不久,已逾70高龄的孟望德从青海省西宁市携全家坐飞机先到北京,再倒车来到雄安。当他在雄安新区管委会门口和家人合影时,正好遇到前来采访的《时代财智》记者。他告诉记者自己以前是机械工业系统的干部,这次到雄安就是想看一看过去两年间发生的变化。

已逾70高龄的孟望德(左一)从青海省西宁市携全家到雄安新区看一看过去两年间发生的变化,并在 新区管委会门口和家人合影。  张俊摄

“我觉得雄安和西宁很不一样,这里更加注重环境保护。我们的国家正面临着环境危机,我希望雄安能为国家的环保产业和居住理念的提升起到指导作用。” 孟望德告诉记者中国目前除了环境危机,还存在道德危机、信仰危机、执法危机和质量危机,但雄安的表率作用将有利于化解环境危机,并让人民对国家拥有希望。

雄安所在的河北省是中国空气污染“重灾区”之一,此次采访期间一名资深中国记者告诉《时代财智》,离雄安新区200公里的河北省省会石家庄,最近几年当地政府已经关闭或者收归了一批污染严重的企业。然而,因为仍有不少炼钢厂等工业设施,当地空气还是常年灰蒙蒙,每逢冬季,污染则更为严重。“以前,这里的空气污染是人们最关心的问题。但现在,由于问题常年都没得到彻底解决,人们已经不再对空气污染变得像过去那样敏感,媒体的报道也没有以前频繁了。”

为了解雄安新区对河北省在环保方面的示范作用上,记者来到雄安新区市民服务中心内的新区规划展示厅进行采访。中心工作人员告诉记者由于所有的规划方案还没有最后确定,投资额度也没有对外公布,因此不得把手机、相机等带入展示厅。展厅内的讲解员训练有素,能用标准普通话抑扬顿挫地讲解,但对记者却不是有问必答。记者在展厅浏览时看到,新区的总面积为1700多公里,约为新加坡的两倍多,除了建设连接北京、天津、石家庄的高速铁路,5G通讯设施和综合性智能设备,生态建设的确是新区内的一大亮点,尤其是白洋淀的生态修复工程。

生态建设的确是雄安新区内的一大亮点,尤其是白洋淀的生态修复工程。张俊摄

白洋淀是中国华北平原最大的淡水湖,对维护湿地生态系统平衡、调节河北平原及京津地区气候、补充地下水,及保护生物多样性和珍稀物种资源发挥着重要作用,因而被称为“华北之肾”。

然而,据中国媒体报道,白洋淀曾经存有严重污染问题:上游两条河流入白洋淀的基本都是城市污水厂排放的尾水,和一部分没有收集的污水。如今,经过过去两年的整治,白洋淀的10000多个排污口已经全部完成整治封堵,水质改善效果明显。同时,由于排放限制等措施,雄安新区空气质量也慢慢改善,空气中对人体造成最大危害的PM.2.5浓度较两年前下降了近6%。

白洋淀的观景区一角 张俊摄

除了雄安,中国其它地方的空气质量也有或多或少的改善。根据空气质量监测网站AirVisual的一份最新报告,中国城市的污染物平均浓度在2018年下降超过10%,北京更是在协同努力下,掉出了污染最严重城市排名的前百名。然而,要想保持环境治理的成果,专家认为中国就必须提升14亿中国人的环境意识,而教育是提升意识的关键。

中国式教育的尴尬

虽然中国孩子和新加坡孩子承受着相似的学业压力,但中国的竞争更加“残酷”。根据智研咨询发布的补习业报告,中国补习业的产值已经在过去6年内翻了一番,且还在以每年6%左右的速度增长,预计将于2022年突破6000亿人民币 — 约占2018年中国全年GDP的0.7%。

中国不少中小学校为了确保升学率和学校声誉,想尽办法调动家长积极性。老师们通过微信建群,让家长督促学生完成作业,甚至鼓励学生在学习上“抢跑”:小学生学托福,中学生上大学英语课在中国都不是新鲜事。成绩不理想的学生希望通过补习迎头赶上,成绩优秀的学生则通过补习向着更高要求的重点学校或出国留学目标进发 。而所有这些负担,最终都转化成了家长的时间和经济压力,甚至影响了他们的正常工作,有些家庭甚至父母一方辞职在家专业辅导孩子。

中国十分清楚教育的重要性。今年10月,中国在新加坡首都大厦广场主办了一场“播撒希望 – 致敬新中国教育70周年图片展”。据主办方新华社介绍,这是中国首次在新加坡和东南亚地区举办的以教育为主题的大型图片展,共展出从建国至今的70幅历史照片,分三个阶段介绍了中国在扫除文盲、科教兴国等领域所做出的努力和成就。这样的活动也吸引了不少新加坡人的注意。

新加坡贸工部兼教育部高级政务部长徐芳达在开幕式后为图片展留言“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终身荣誉教授郭振羽认为,教育是整个社会进步最重要的东西,而中国能够在教育上取得这样的成绩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但是,他告诉《时代财智》:“我个人特别注意到了少数民族,比如说弱势群体在整个教育、社会进步过程中如何不被忽略…… 长期来说,社会进步靠的不仅仅是北大、清华等顶尖院校,偏远地区,弱势群体,不同层次的教育水平都要得到进步。”

作为教育展参观者的一员,国际知名投资家吉姆.罗杰斯(Jim Rogers)则表示:“如果要我给中国教育一些建议,我想说的是,请尝试在教育学习中增添更多趣味性。”

中国要想办法赢得世界的尊重

针对中国的教育和各类民生问题,不少参加今年10月在石家庄举行的第十届世界华文传媒论坛代表,呼吁中国向世界讲述一个全面、客观的中国故事,而不是一味“唱高调”和“喊口号”。

“中国曾经 ‘挨打’、’挨饿’,现在却在’挨骂’…… 只有学会讲一个全面、立体的中国故事才能树立起中国的形象,” 中国新闻社前副总编田惠明在论坛呼吁中国要不断正视国内存在的问题,同时提升国家的软实力。

田惠明在中国有30年的记者经历,他2011年退休后被中国传媒大学聘为特聘教授。他在论坛上指出中国一方面存在贪腐、环境污染、医患矛盾等重要社会问题,另一方面缺少一支善于向世界讲述中国故事的新闻报道队伍。

“中国从来都不缺乏故事,但缺少会讲故事的人,要知道仅以那些口号、文件、会议是治不了国的。一个国家的软实力比硬实力更重要,微笑比武器更重要。”

除了田惠明,暨南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彭伟步也表示,中国最近对于NBA官员有关涉港问题言论的反应过激,反而让自己在舆论界处于被动的局面。

“NBA是一个非官方机构,中国却以一个国家的身份出面对其提出交涉,这让人感觉不是很对等。” 彭伟步认为除了中国政府需要调整传播战略,中国的企业和影视界也应该反思自身存在的问题,“因为正是这些长期存在的问题助长了中国威胁论在西方媒体广受传播,甚至还形成了共识。”

他认为中国讲故事的渠道不畅,内容不新,讲故事少人听甚至无人听,传而不达的状况令人担忧。“这也是为什么中国观众喜欢看美剧、英剧和好莱坞电影的原因,而即使《功夫熊猫》和《花木兰》等中国题材的影视作品,最终还是通过外国人才实现了成功的传播。”

“讲故事要沉下去,接地气。” 彭伟步在会后接受《时代财智》专访时表示,海外中国企业不能将自己与当地环境孤立开来,孤立势必会引起对方的猜疑。相反,要学会与当地民众互动,从而获得在当地社会的认可和有利的发展环境。

他告诉记者,印度尼西亚的亚棉兰燃煤电厂,曾主动发起过中资企业员工学讲印尼语,学习印尼文化的活动,这在印尼反响良好,不少印尼员工纷纷通过社交媒体向朋友传递中资企业的正面形象。“这是一个在不同文化和种族之间相处融洽的好例子,值得其它中资企业学习。”

对于中国问题,悦榕集团的董事会主席何光平(Ho Kwon Ping)曾表示:“我自己也是华人,从一个华人的视角来看,觉得目前对于中国人来说最大的梦想,是要得到世界真正意义上的尊重。” 何光平认为中国是一个具有5000年历史的文明古国,然而最近200年受尽了外国的屈辱,从鸦片战争到一战和二战,可谓千苍百孔。经过所有这一切,中国现在终于逐渐在世界上获得了自己的位置,这让很多其它国家的人感到害怕,而中国应该尽力不要让他国感到畏惧。

对此,新加坡总理李显龙则认为既要肯定中国的成绩,也希望看到一个更负责任的仁慈大国。他在今年的香格里拉对话上曾提出:中国自四十年前改革开放以来,已经晋升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其实际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已经增加了 25 倍以上。

图片来源:新加坡总理办公室

然而,为了适应新局势,中国必须意识到它的成功开创了全新的世界格局,不能期望其他国家继续以扶助弱小国家的方式相待。尽管中国可能还需要几十年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发达先进国家,却不能到了几十年后才肩负起更大的国际责任。

2001年,中国刚加入世贸组织时,其商品贸易还不到全球贸易的 4%,如今,中国的商品贸易已占全球11.8%。因此,从政治角度来说,其他国家已无法接受中国继续享有在加入世贸组织时所获得的贸易安排和优惠措施。同时,但中国仍须以克制的方式展现实力,并按照国际法等国际规范行事,让其他国家不但无需感到畏惧。

在国际安全方面,李显龙认为,中国既已跻身强国之列,国防预算位列世界第二,其言行就会受到国际社会的关注。为了捍卫领土和贸易路线,中国自然会寻求发展先进和强大的军事实力,不仅要成为陆地强国,也有意建设海洋强国,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但中国仍须以克制的方式展现实力,并按照国际法等国际规范行事,正视其它国家的核心利益和权利,而不是诉诸武力或武力威胁。这样久而久之,中国将被视为负责任的仁慈大国, 其他国家不但无需感到畏惧,也会因为仰赖它维护本区域稳定与和平而更尊重中国 — 这将让中国在有利和友善的国际环境中持续发展,并提高中国在世界的影响力和地位。